“破浪号”如一头收起利爪、伪装成重伤巨兽的老鲨，在灰蒙蒙的海面上保持着一种略显笨拙和滞涩的航行姿态。速度明显低于正常返航，船体偶尔传来一阵刻意为之的、沉闷的金属摩擦和蒸汽泄漏般的嘶鸣——那是“老黑”箱子里古董设备模拟出的受损噪音。断续的、经过“蜂鸣器”扭曲放大的异常能量波动（由林浩引导“午”字碎片释放出极其微弱的一丝精纯气息）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悄然弥漫在船体周围的海域。
船长室内，气氛紧绷如弦。老海狗站在雷达和声呐屏幕前，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疤脸大副手握通讯器，随时准备下达命令。林浩和阿月则站在舷窗旁，林浩闭目凝神，左手掌心虚托着“午”字碎片，碎片表面淡金纹路若隐若现，他与碎片之间的联系被提升到最高，既是在“投饵”，也是在感知方圆数海里内一切异常的能量与生命反应。阿月则手握玉剑，月华之力在体内静静流转，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只有风声浪涌和“破浪号”自身模拟的噪音。
“对方很谨慎。”疤脸低声道，“我们的‘表演’开始已经二十分钟了，外围声呐只捕捉到一些常规海洋生物信号和远处的商船噪音，没有发现可疑高速接近的物体。”
“可能在观察，也可能在调兵遣将。”老海狗敲了敲烟斗，里面没烟丝，只是个习惯动作，“用深水探测器，向‘破浪号’船底后方扇形区域做一次隐蔽扫描，重点排查是否有型潜航器或蛙人潜伏靠近。”
命令下达，一枚经过伪装、涂成深色的探测器被悄悄放下水。
林浩的眉心忽然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通过“午”字碎片那微妙扩散的感知场，他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视线”，并非肉眼，而是某种**能量探测或精神力扫描**，从**东北偏东方向，距离大约五到六海里之外**传来。那“视线”极其隐蔽，若非碎片感知与神瞳结合后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东北偏东，五到六海里，有东西在看我们。”林浩睁开眼，低声道。
老海狗立刻调整主雷达和侧翼声呐的扫描方向，但屏幕上依旧一片模糊，只有正常的海面回波。“对方有反侦察手段，或者……不是常规船只。”他脸色一沉，“可能是微型潜艇或者特殊改装的高速快艇。”
“他们动了！”林浩突然又道，“不是直接冲我们来……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在远处徘徊，另一股……在向我们的**右舷侧后方**迂回，速度很快，但非常安静，几乎不产生尾流！是水下潜航器！”
话音未落，负责监控深水探测器的船员也急促报告：“船长！右舷侧后方，深度约五十米，发现两个高速移动的型目标！速度超过二十五节！正在接近！轮廓特征……匹配数据库，是研究会常用的‘幽魂-III型’侦察\/攻击潜航器！”
果然上钩了！而且是派出了水下尖兵，试图抵近侦察，甚至可能发动突袭！
“来的好！”疤脸大副眼中凶光一闪，“高压水炮准备！深水炸弹预备！把它们放近了打！”
“不，”林浩却突然抬手制止，“让他们再近点。对方主力船还在远处观望，这两艘潜航器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诱饵。直接攻击会打草惊蛇。”
他看向老海狗：“前辈，有没有办法，让它们……‘失联’？”
老海狗瞬间明白了林浩的意思——在不惊动远处母船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吃掉这两艘潜航器！这难度极高，因为潜航器与母船之间必然有实时数据链连接。
“可以试试强电磁脉冲干扰，覆盖局部海域，但功率和时间必须控制得极其精准，否则我们自己也会受影响，而且对方母船可能会察觉通讯异常。”老海狗快速道，“‘蜂鸣器’有这个功能，但需要近距离爆发，而且只能维持极短时间，大概三到五秒。”
“三到五秒……够了。”林浩眼中金芒微闪，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阿月，等它们进入最佳干扰范围，你配合‘蜂鸣器’的启动，用月华之力最大程度扰乱那片水域的光学和水声环境，制造绝对混乱。我来解决它们。”
阿月毫不迟疑地点头：“明白。”
“疤脸，命令高压水炮和深水炸弹待命，如果林子失手，立刻补刀！”老海狗下令。
“破浪号”依旧保持着“受损”的航态，对从侧后方悄然逼近的两艘“幽魂”潜航器仿佛毫无察觉。
两艘潜航器如同深海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破浪号”右舷百米内的范围。它们显然接到了母船的命令，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开始环绕、扫描，试图获取更详细的“破浪号”损伤数据和那“泄露能量”的来源。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是现在！
“启动‘蜂鸣器’！最大功率，定向右舷！”老海狗低吼。
“嗡——！！！”
一股无形的、但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高频电磁脉冲**，从“破浪号”右舷几个不起眼的发射器中爆射而出，精准覆盖了两艘潜航器所在的水域！刹那间，那片区域的海水仿佛都“沸腾”了一下，所有电子信号被粗暴地切断、扰乱！
与此同时，阿月清叱一声，玉剑虚指，一股浓郁的、带着清冷与迷幻气息的月华之力化作淡蓝色的光雾，瞬间笼罩了同一片水域！光雾翻滚，不仅扭曲了光线，更扰乱了正常的水声传播，让那片区域在声呐屏幕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浆糊”！
两艘潜航器内部的仪表盘瞬间爆出大片火花，操控系统瘫痪，与母船的联系被彻底切断！驾驶员（如果是无人则为核心AI）眼前一片雪花和乱麻，失去了一切外部感知和操控能力，如同瞎了眼的苍蝇，在水中失控地翻滚、停滞！
“就是现在！”林浩早已来到右舷一处开启的侧舷窗口前，他没有穿戴深潜服，只是将握着“午”字碎片的左手探出窗外，浸入冰冷的海水中！
神瞳全力运转！目标锁定两艘失控潜航器的**能量核心与结构最脆弱连接点**！
“午”字碎片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杀意，表面淡金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比之前模拟泄露时精纯、凝聚百倍不止的乳白色能量，混合着一丝林浩神瞳本源的锋锐与净火意念的灼热，化作两道**凝练如实质、高速旋转的能量钻头**，从碎片前端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海水之中！
能量钻头在水中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度，穿透了混乱的水流与月华光雾，精准地命中了三十米外那两艘兀自翻滚的潜航器！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戳破水泡般的声响。能量钻头并非纯粹的物理破坏，而是携带着**瓦解能量结构、破坏物质分子键**的奇异特性，直接“钻”进了潜航器的外壳，侵入其内部，瞬间过载、引爆了它们的型聚变电池（或高能电池），并破坏了关键的结构支撑点！
没有惊动地的大爆炸，只有两团骤然亮起又迅速湮灭的幽蓝色火光，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闷内爆声。两艘“幽魂-III型”潜航器，如同被无形大手捏碎的鸡蛋，外壳扭曲、撕裂，内部零件四散，变成两堆迅速下沉的金属垃圾。
从电磁脉冲爆发，到潜航器被毁，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蜂鸣器”停止工作，阿月也收回了月华光雾。右舷水域恢复了“正常”，除了海水中多了一些细微的金属碎片和油污，以及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扰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干得漂亮！”疤脸大副兴奋地捶了一下舱壁。老海狗也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林浩的眼神更加复杂，这子对碎片力量的运用，越来越超出他的理解了。
然而，林浩的脸色却并未放松。他收回左手，碎片光芒收敛，但眉头紧锁：“解决聊，大的恐怕要坐不住了。我刚才感觉到，远处那股监视的‘视线’……在潜航器失联的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愤怒，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阿月不解。
“不是离开，而是……更加隐蔽，或者，进入了攻击状态。”林浩沉声道，“对方知道试探失败，很可能不会再玩阴的，要动真格的了。通知全船，最高戒备！准备接战！”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雷达员突然高声报告：“东北偏东方向，距离六海里，发现高速水面目标！正在向我舰方向疾驰！速度……超过三十五节！是快艇！不……不止一艘！三艘！船型识别……是改装过的武装快艇！悬挂……无旗！”
几乎同时，声呐员也惊呼：“水下！深度一百二十米！有大型金属物体高速接近！速度……四十节！是潜艇！型攻击潜艇！”
海空联合，立体打击！研究会这是下了血本，势要将“破浪号”和林浩等人连同碎片一起，埋葬在这片远离航道的海域！
“妈的！还真是看得起我们！”老海狗狠狠啐了一口，脸上却毫无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狰狞，“疤脸！拉战斗警报！所有岗位进入战位！鱼雷发射管准备！近防炮启动！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钢板硬，还是老子的炮狠！”
凄厉的战斗警报瞬间响彻“破浪号”！这艘平日低调的远洋打捞船，此刻撕去了伪装，露出了隐藏的獠牙。甲板两侧的伪装护板滑开，露出黑洞洞的近防炮口和反舰导弹发射架（数量不多，但威慑力足够）。船尾和船首的鱼雷发射管盖板开启。
“林子，阿月姑娘，你们去内舱安全室！”老海狗吼道。
“不！”林浩断然拒绝，眼中金芒炽盛，“碎片在我手，他们主要目标是我。我在甲板上，更能发挥碎片的力量，干扰他们的攻击。阿月，你擅长防御，协助保护关键部位和伤员！”
阿月点头，玉剑在手，月华之力开始在整个船舱关键节点布下防御。
林浩则手持“午”字碎片，大步走向舰桥外的露指挥台。海风猛烈，吹动他破损的衣衫。他凝视着远处海平线上那几道急速放大、劈波斩滥白色航迹，以及水下那致命的阴影，胸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炽热的战意。
“午”字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烫，那浩大、守护、平定的意志，似乎也被外界的恶意与杀机激发，变得更加活跃和……**威严**。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战吧！
看看是你们研究会的钢铁洪流厉害，还是这上古神物的浩然威，更胜一筹！
“破浪号”调整航向，舰首对准来袭方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准备迎战群狼的独行老鲨。
海之间，杀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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