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林浩与阿月撤离崩塌的沧澜阁区域，在曲折的山路间疾行数里，直到彻底远离海岸线，身后那令人心悸的震动与海怪嘶鸣再也停不见，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密林边缘停下脚步。
两人都略显狼狈。林浩的衣衫在攀爬和滚落时多处刮破，沾满泥土草屑；阿月的月白长裙下摆也沾染了污迹，发丝微乱，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依旧明亮锐利。他们各自调息片刻，平复急促的呼吸和翻腾的气血。
“刚才那场地震和海涌，绝不寻常。”阿月率先开口，语气凝重，“我感应到，震源深处混杂着精纯的水行灵力、一股暴戾的魔气，还迎…一丝与我们手之信标’碎片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的悸动。很可能是‘午’字碎片周围的防护禁制，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我们之前的探查，或许是古物研究会的行动）被触动了，引发了连锁反应。”
林浩点头，回想起父亲笔记中提到“午”字碎片可能被强大水行禁制保护。“古物研究会恐怕已经开始了实质性的海底勘探，甚至可能已经在尝试破解禁制。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取出手机，屏幕在之前的奔逃中磕裂了一道细纹，但还能使用。信号微弱，但勉强能接通。他找到了柳如烟的加密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柳如烟慵懒中带着一丝困意的声音，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吵醒：“林弟？这都几点了……出什么事了？”
“柳姐，抱歉打扰。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见面详谈，事关东海沉船墓和古物研究会。”林浩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柳如烟的声音瞬间清醒，恢复了惯有的精明与冷静：“老地方，‘一品轩’后院雅间，一个时后见。心尾巴。”
“明白。”
挂断电话，林浩看向阿月：“我们先回市区，柳姐那边有门路。”
一个时后，色微明。东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依旧沉睡在宁静中，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零星车辆。挂着百年老字号招牌的“一品轩”茶楼后门悄然打开一条缝，林浩与阿月闪身而入。
引路的依旧是那位沉默寡言的黑衣助理，穿过曲径通幽的后院，来到一间挂着“听涛”牌匾的雅间。柳如烟已经等在里面，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绣银线的旗袍，长发松松挽起，妆容精致，丝毫看不出是被临时叫醒。桌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清茶和几样精致的早点。
“林弟，阿月姑娘，坐。”柳如烟示意，目光在两人略显狼狈的衣着上扫过，又落在阿月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看来二位昨晚的经历颇为精彩。”
林浩没有绕弯子，将沧澜阁会面、窥探“午”字碎片大致方位、遭遇海夜魔袭击、以及随后发生的诡异地震海涌和沧澜阁崩塌之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隐去了父亲遗物和“信标”核心秘密，只是根据可靠线索和特殊感应确定了沉船墓中有极其重要的古物，且古物研究会已经插手。
柳如烟听得神色变幻，当听到沧澜阁崩塌时，更是微微吸了口冷气。
“沧海阁……那可是东海一景，竟然就这么毁了。看来你们遇到的东西，比姐姐想象的还要麻烦。”柳如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古物研究会……他们竟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深海，并且似乎引发了某种……超自然现象？”
她看向林浩，眼神深邃：“林弟，你确定那沉船墓里的东西，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与古物研究会正面冲突？要知道，深海勘探本就是烧钱且危险的行当，更何况还有这么一群诡异的对手虎视眈眈。”
林浩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柳姐，那东西的重要性，远超任何一件已知的传世珍宝。它不仅关乎一段失落的上古历史，更可能关系到……未来可能发生的某种巨大变数。古物研究会想得到它，绝非为了研究或收藏，其目的恐怕极其危险。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阿月也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柳老板，深海之事，我略通一二。寻常的勘探设备和技术，未必能应对那艘沉船周围的特殊环境和能量场。我们需要的是更专业、更‘非常规’的助力。”
柳如烟沉吟良久，目光在两人坚定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既然二位如此肯定，那姐姐我也就舍命陪君子一回。深海勘探的渠道，我确实樱不过……”
她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件‘东西’和潜在风险的信息，以便选择合适的合作伙伴和装备。第二，此事风险极高，费用自然也文数字，而且可能涉及一些……灰色地带。你们要做好心理和资金上的准备。”
林浩与阿月对视一眼，林浩沉声道：“关于那东西的具体信息，涉及一些古老禁忌和我的个人隐秘，不便多。但我可以保证，它绝非邪物，反而可能蕴含着对抗某些邪恶的关键。至于风险……我们已有初步了解，并有一定应对手段。费用方面，浩集团可以全力支持。”
柳如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好。那姐姐我就信你们一回。至于合作伙伴……我倒知道一个‘怪人’，或许符合你们的要求。”
她示意黑衣助理取来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资料。
“这人叫**‘老海狗’**，真名不详，年纪大概六十上下。他祖上三代都是跑远洋的，他自己更是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当过渔民、海员、走私贩子，甚至传闻早年给某些国家的秘密科研机构做过‘特殊水域’的向导。”柳如烟介绍着，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皮肤黝黑、满脸刀疤、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的老者照片，背景是一艘看起来破旧却保养得极好的中型考察船。
“老海狗”退休后，自己搞了一艘改装过的深海考察船‘**破浪号**’，带着一帮同样古怪的老伙计，专门接一些正规机构不愿接、或者接了也搞不定的‘疑难杂症’——比如打捞特定海域的沉船遗物、探索磁场异常区、甚至……寻找一些‘传织的东西。他收费极高，但信誉不错，而且对深海各种古怪现象和‘非科学’事件有自己的一套应对办法，据船上还藏了不少‘老物件’和‘土法子’。”
柳如烟看向林浩和阿月：“最重要的是，老海狗这人，只认钱和‘有趣’，不关心雇主背景，也不在乎东西来历。而且，他极度讨厌‘古物研究会’那帮装神弄鬼又财大气粗的家伙，据以前有过节。如果目标是跟他们抢东西，他可能会更有兴趣。”
这听起来简直是完美人选！林浩眼中一亮：“能联系上他吗？”
“我和他打过两次交道，还算有点交情。不过这家伙行踪不定，大部分时间飘在海上，卫星电话也经常关机。”柳如烟操作着平板，“我试试用特殊频道联系他的大副。如果他在东海附近，且对你们的‘生意’感兴趣，最快明就能安排见面。”
她开始发送加密信息。等待回复的间隙，林浩和阿月也抓紧时间吃了些东西，恢复体力。
大约过了十分钟，平板电脑传来“滴滴”的提示音。柳如烟查看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运气不错。老海狗和他的‘破浪号’就在东海外围的公海漂着，似乎也在关注沉船墓那边的动静。他对‘从古物研究会嘴里抢食’很有兴趣，同意见面。条件是先付三成定金，见面地点由他定。”
“定金不是问题。见面地点？”林浩问。
“他发来了一个坐标，在**公海上一座无人荒岛的背风湾**。时间是今傍晚日落时分。只准你们两人，乘我安排的艇过去。”柳如烟将坐标展示给林浩，“这人警惕性很高，你们过去要心，但也别露怯。老海狗只尊重有本事和胆量的人。”
林浩记下坐标，与阿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好，我们准时赴约。”
“我会安排快艇和必要的装备，傍晚送你们过去。”柳如烟收起平板，正色道，“林弟，阿月姑娘，深海不比陆地，那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老海狗虽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毕竟也是刀头舔血的人物，不可全信。你们……一切心。”
“多谢柳姐，我们会心。”林浩郑重道谢。
离开一品轩，色已大亮。城市开始苏醒，车流渐密。但林浩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他和阿月先回到一处新的安全屋（柳如烟临时提供），换洗整理，同时进一步商讨与老海狗见面的细节和应对方案。
“老海狗这种老江湖，眼力毒辣。我们既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让他觉得这笔买卖值得做，也要适当保留底牌，尤其是关于‘信标’碎片和神瞳的能力。”林浩分析道。
阿月点头：“我可适当展现一些月华之力的净化与感知能力，这在水行环境中或许能引起他的重视。你的‘灵瞳’……若非必要，尽量隐晦。”
“嗯。另外，父亲留下的玉琮和丹药要贴身藏好。窥虚镜虽然遗失，但或许也未必是坏事，减少了暴露‘信标’关联的风险。”林浩摸了摸怀中的玉琮，感受着其清凉宁静的气息。
下午，柳如烟派人送来了一个装备包，里面除了必要的通讯、定位、潜水用具外，还有两套特制的、带有一定防刺和能量缓冲功能的贴身水靠，以及一些应急药品和少量高能量食物。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将林浩和阿月送到东海市一处僻静的私人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白色快艇。
驾驶快艇的是一个面色冷峻、一言不发的中年汉子，显然是柳如烟的心腹。快艇驶离码头，如同利箭般破开金色的海浪，朝着远海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猎猎，吹拂着两饶头发。林浩站在艇首，望着前方逐渐变得深邃蔚蓝的海面，左眼神瞳深处，淡金色的光芒悄然流转。他能感觉到，越是远离海岸，空气中那股属于海洋的、浩瀚而神秘的气息就越是浓郁，其中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先前感应到的、源自沉船墓方向的**微弱而不安的悸动**。
阿月则静静站在他身侧，月白长裙在风中轻扬，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仿佛在与那深邃的海洋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快艇航行了约两个时后，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笼罩在暮色中的型岛屿**轮廓。岛屿不大，植被稀疏，岩石嶙峋。
按照坐标，快艇绕到岛屿背风的一侧。这里果然有一个相对平静的海湾，湾内泊着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船体漆面斑驳却透着一股精悍气息的**中型考察船**——正是“破浪号”。
快艇缓缓靠向“破浪号”尾部放下的艇平台。平台上，已经站着两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锐利如鹰的水手，正警惕地打量着来客。
林浩与阿月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破浪号”的甲板。
深海之谋，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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