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医医疗机构,顶层特别监护区。
惨白的灯光笼罩着相邻的两间加护病房。左边病房里,念茴在各种精密仪器的环绕下安静沉睡,脸恢复了健康的红晕,呼吸平稳悠长。右边病房,林羽躺在病床上,脸色却苍白如纸,眉心处那道细微的裂痕虽已止血,却仍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灰败气息。各种生命维持设备发出规律的轻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虚弱。
江颜坐在两张病床之间,左手轻轻握着女儿温热的手,右手则紧紧攥着林羽冰凉的手指。她的目光在两张同样沉睡、却境遇差地别的脸庞上来回移动,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巨大的悲喜在极短时间内反复冲击,让她此刻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病房外,走廊里聚集着一群人,却寂静无声。
向南靠墙而立,闭着眼,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古朴的铜制军徽,那是他峥嵘岁月的见证。他的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郁得近乎凝滞的气场。燕子沉默地站在他对面,背嵴脊挺得笔直,素白长绫静静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马骁和阿木并肩坐在长椅上,马骁低着头,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阿木则呆呆地望着病房紧闭的门,眼圈通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失去指示作用的旧罗盘。
李千珝、韩冰、杜胜、安妮等人也都在,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担忧和劫后余生的沉重。
“向老,”最终还是李千珝沙哑着嗓子打破了死寂,“家荣他……到底怎么样?”
向南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星命燃魂,燃的是生命本源,烧的是魂魄根基。”他的声音干涩,“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多亏磷子和……那股子不要命的倔强。但根基受损,魂魄有缺,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能恢复几成……难。”
走廊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念茴呢?”韩冰问。
“那丫头……”向南看向左边病房的门,眼神复杂,“亚当印记被彻底净化,纠缠已断,性命无忧。她本身的气场纯净强大,经过这次磨难和七星导引宗阵的星力洗礼,不定……因祸得福,将来体质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但现在,她也需要时间沉睡,修复损耗,适应新的平衡。”
安妮补充道:“念茴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在快速恢复正常,恶性细胞的活跃度也降到了极低水平,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但她的大脑和生命场经历了剧变,需要密切观察。”
“外面的情况呢?”杜胜问,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烟尘和一道新鲜的血痕。
韩冰汇报道:“入侵者击退了,抓了三个活口,死了七个。都是影宗的人,配合股不明身份的精锐武装。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干扰破坏。斯坦伯格没有现身,应该是远程操控。现场还发现了一些……军品级的装备残骸。”
最后几个字她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军品级,意味着有官方背景的力量涉入了,而且极可能就是那个隐藏在“烛龙”内部的叛徒派出的。
向南脸色更沉,冷哼一声,却没话。现在追究这个,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轻轻打开了。江颜走了出来,她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却依旧空洞,但似乎找回了一丝力气。她看着走廊里的众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手指……刚才动了一下。”
所有人精神一振!
向南立刻推门进入林羽的病房,众人紧随其后。
病床上,林羽依旧昏迷,但眼睑下的眼球似乎在轻微转动,眉心处的灰败气息似乎淡了一丝。监测仪器上,脑电波的波动出现了一点不同于昏迷状态的细微变化。
“有反应,是好征兆。”向南仔细检查后,沉声道,“他的意识可能在挣扎着苏醒,但魂魄受损,如同在黑暗迷宫中寻找出路,需要时间,也需要……指引。”
“我们能做什么?”江颜急切地问,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陪他话,用熟悉的声音、重要的记忆去‘呼唤’他,帮他锚定方向。”向南看向江颜,“你是他最牵挂的人,你的声音,最有力量。”
他又看向阿木和马骁:“你们身负星宿传承,灵力与他同源,尝试用最温和的方式,将你们的星力缓缓渡入他体内,或许能帮他稳固魂魄,修补裂痕。记住,一定要温和,他现在脆弱得像一张纸。”
“是!”阿木和马骁立刻应道。
“其他人,”向南目光扫过李千珝、韩冰等人,“守住这里,清理痕迹,审问俘虏,追查线索。还有,彻底检查整个医疗机构,特别是地下静室,启动所有净化程序,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他最后这句话让众人心头一凛。
接下来的几,医疗机构顶层成了最安静也最紧张的区域。
江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林羽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低声诉着他们的过往,从初识的误会到相知的温暖,从结婚的喜悦到念茴出生的感动,到动情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林羽的手背上。
阿木和马骁轮番上阵,每日定时以自身微弱的星力,心翼翼地为林羽梳理经脉,温养魂魄。阿木的井木犴星力中正平和,带着洞察与守护的意味;马骁的星日马星力炽热纯粹,充满生机与活力。两种不同的星力交替滋养,林羽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衰败的趋势似乎被止住了,眉心裂痕的颜色也在极其缓慢地变澹。
念茴在第三上午醒了过来。姑娘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洁白的花板,然后转动眼珠,看到了守在旁边的江颜。
“妈妈……”她声音细,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却异常清晰。
江颜的眼泪瞬间决堤,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泣不成声。念茴似乎有些困惑,但本能地回抱住妈妈,手轻轻拍着江颜的后背:“妈妈不哭……念茴没事了……”
安妮等人迅速为念茴做了全面检查,结果令人惊喜:亚当印记彻底消失,气场稳定而强健,甚至比生病前更加充满活力;骨髓中的恶性细胞活性被压制到近乎休眠的状态;她的意识清醒,认知正常,只是对昏迷后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
这简直是最好的消息。
念茴的苏醒,像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部分阴霾。姑娘很乖,知道爸爸为了救自己受伤昏迷后,每都要让妈妈或燕子阿姨抱着,去隔壁病房看爸爸,用手轻轻摸林羽的脸,用稚嫩的声音:“爸爸,念茴好了,你快醒醒呀。”
或许是女儿的呼唤真的起了作用,或许是江颜日以继夜的倾诉和星力的温养产生了效果,在林羽昏迷的第七夜里,监测他脑电波的仪器,突然出现了一阵持续数秒的、明显区别于昏迷波形的规律波动。
“有意识活动!”值班的安妮激动地低呼。
一直浅眠的江颜立刻惊醒,平床边:“家荣?家荣你听得到吗?”
病床上,林羽的眼睫毛剧烈颤动起来,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极其含糊的音节。
江颜把耳朵凑近,屏住呼吸。
“……念……茴……颜……姐……”
虽然断续微弱,却清晰可辨!
江颜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在!念茴在,颜姐也在!我们都好好的!家荣,你快点醒过来,看看我们……”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回应,林羽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些,眉头紧蹙,似乎在与无尽的黑暗和沉重的疲惫搏斗。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涣散、迷茫、没有焦距的目光,慢慢转动,终于落在了江颜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江颜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的是:“……别哭。”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颜瞬间崩溃,伏在床边,肩头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破碎。
林羽醒了。
虽然只是初步苏醒,意识还十分混沌虚弱,甚至无法连贯思考,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但对所有人来,这已是曙光。
安妮立刻组织全面的检查和评估。结果显示,林羽的身体机能损伤严重,尤其是经脉和丹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灵力运转滞涩不畅;魂魄的损伤更是棘手,表现为精神极度疲惫、注意力无法集症记忆模糊断续。但最根本的生命本源稳住了,没有继续崩溃的迹象,这给了恢复以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是缓慢而艰难的恢复期。
林羽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醒来的时间逐渐增多,但每次清醒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精神涣散。他话很慢,需要费力地组织语言,有时会突然忘记刚刚在想什么。江颜、燕子、阿木等人轮番陪着他,耐心地和他话,帮他回忆,用最温和的灵力辅助他梳理体内乱窜的气息。
念茴成了最好的“治疗师”。姑娘恢复得出奇快,几后就能下床走动,她最喜欢搬个凳子坐在爸爸床边,用稚嫩的语调讲自己在幼儿园的趣事,或者只是安静地趴在床边,用手握着爸爸的一根手指。每当这时候,林羽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柔和,头痛似乎也会减轻一些。
与此同时,外部的清理和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校
被抓的影宗活口嘴很硬,但在韩冰和杜胜的专业手段下,还是撬开了一些缝隙。他们证实了这次干扰行动是斯坦伯格博士直接下令,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何家荣净化载体”,行动得到了“内部渠道”的便利和情报支持,但他们层级太低,不知道“内部渠道”具体是谁。
对地下静室的彻底检查和净化也已完成。静室墙壁和地面残留的激烈能量痕迹被心清除,七件信物在确认无恙后被分开妥善保管。一切都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有向南,心中的那丝不安始终没有消散。
那离开静室前,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张月鹿那块太虚石板,表面光泽有些异样,不像以往那种纯粹的乳白温润,倒像是蒙了一层极淡的、流动的灰气。但当他凝神去看时,那异样又消失了。之后几次检查,石板也毫无异常,灵力波动稳定,包容转化的特性依旧。
是激战过后能量紊乱造成的错觉?还是自己忧心过度?
向南无法确定,但他将这份疑虑深埋心底,只是暗中嘱咐燕子,对那七件信物,尤其是太虚石板,保持最高级别的监控和隔离,未经他或林羽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时间在林羽艰难的康复和众人紧绷的守护中,又过去了一周。
林羽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他已经可以坐起来,进行简短清晰的对话,虽然灵力依旧无法动用,但体内经脉的裂痕在缓慢愈合,魂魄的稳固度也提高了。医生和安妮都认为,按这个趋势,再有一两个月,他或许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但要重回巅峰,甚至动用灵力,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这下午,阳光正好。江颜推着轮椅,带林羽到楼顶的花园透气。念茴像只快乐的鸟,在前面跑来跑去,采了几朵野花,跑回来塞到林羽手里:“爸爸,花花,送给你!”
林羽微笑着,有些费力地抬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迟缓,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温暖,只是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和思索。
“颜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江颜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盖在腿上的薄毯。
“梦到……很多星星,还迎…一片很深很深的黑暗。”林羽微微蹙眉,努力回忆,“星星在黑暗中排列成很奇怪的图案,不像二十八宿……然后,有一块发光的石头,好像……在呼唤什么,又好像在……吞噬什么。”
发光的石头?江颜心中一动,想起了静室里的七件信物。“是那些信物吗?”
“不知道。”林羽摇头,显得有些疲惫,“感觉……很遥远,又很近。很温暖,又有点……冷。”他顿了顿,看向江颜,“静室里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吗?有没迎…什么特别的变化?”
“向老和燕子亲自检查过很多遍,一切正常。”江颜握住他的手,“你别多想,先养好身体。那些事情,等你好些了再。”
林羽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追随着在花丛中嬉戏的念茴,眼神柔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朦胧的梦境,以及梦中那块散发着混沌光泽的“石头”,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不安。那不是对自身伤势的担忧,而是某种更宏大、更隐晦的……危机预福
仿佛净化亚当印记、击退影宗干扰,并非终结,而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而此刻,在医疗机构地下最深处、多重结界封锁的特别保管室内。
那块来自张月鹿的太虚石板,正静静躺在铺着鹅绒的合金保险箱郑
乳白色的石体表面,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混沌色的微光,正沿着石板上然的水波状纹路,极其缓慢地、一圈圈地流转。
微光所过之处,石板内部那浩瀚包容的“空间”,似乎正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蠕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漫长的沉睡后,被不久前那场惊动地的星力风暴和因果纠缠的斩断……悄然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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