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铁砧崩角，血色收缩
希望如同晨曦的薄雾，在“终极虚空孢子”那暗紫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潮水反复冲刷下，终究未能持续到日出。
“不动山”号旗舰，战术指挥中心。巴颂将军如同一尊历经风霜的礁石，矗立在巨大的战场全息图前。全息图上，代表“终极孢子”污染浓度的暗紫色区块，如同不断扩散的淤伤，在代表联盟防线的淡金色轮廓上蔓延。代表“中和剂”播撒效果的淡蓝色光晕，则如同投入沸水中的雪花，虽然曾短暂地让紫色区块褪色、收缩，但此刻，这些淡蓝色的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最终彻底消散在暗紫色的“潮水”郑
“报告！G7区中和剂浓度降至临界值以下！孢子活性指数回升百分之六十！”
“K3区净化喷雾播撒完毕，后续储备…已耗尽！孢子开始重新附着护盾！”
“L1区星尘净化炮过热停机数量增加，无法维持有效净化频率！污染浓度快速上升！”
通讯频道中，来自各处的报告声，从最初的急促带着希望，逐渐变为疲惫、沙哑，最终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卡伦族紧急送来的、被视为救命稻草的“终极孢子中和剂”，在持续了不到三个标准时的、堪称奢侈的饱和播撒后，储备，终于见底了。
仿佛能感知到那淡蓝色“解毒剂”的消退，远方那三艘“主宰之眼”母巢舰，再次如同呼吸般脉动起来。更加浓郁的、活性更高的暗紫色孢子云雾，从它们那无数孔洞中喷涌而出，补充、加强着战场上被短暂抑制的污染。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似乎更加明确——不再是均匀覆盖，而是如同拥有意识的触手，重点向着防线能量相对薄弱、护盾先前受损最严重、且中和剂效果率先消湍区域，特别是左翼“铁壁”集群与中央“坚垒”阵列的结合部，汇聚、侵蚀。
“将军！左翼与中央结合部，‘叹息之墙’联合护盾A5至A7区段，能量流失急剧加速！孢子附着浓度已超过护盾自净化阈值！护盾结构…出现不稳定闪烁！” 负责护盾监控的军官声音嘶哑，指着全息图上那片正在从淡金变为暗红、边缘开始剧烈波动的区域。
“命令‘铁壁’集群，‘利剑’中队，立刻前出，用火力清空该区域孢子云！命令后方所有可用的工程舰，不计代价，加强该区域护盾发生器能量供给！” 巴颂将军的指令依旧迅速，但谁都听得出，那声音中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沉重。火力清空？孢子源源不绝。不计代价加强能量？主基地的“三角共振”协议在分担压力，但主基地自身也面临着未知威胁，能量并非无限。
然而，命令下达的速度，赶不上形势恶化的速度。
就在“铁壁”集群的数艘重巡洋舰刚刚前出，试图用主炮和近防火力编织弹幕，驱散汇聚的孢子云时，一直如同毒蛇般蛰伏、等待时机的收割者主力舰队，动了。
暗红色的潮水，不再是之前那种全面的、带有试探性质的压迫，而是骤然凝聚成数支锋利无比的“箭头”，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决绝，狠狠地刺向了联合护盾闪烁不稳的A5至A7区段，以及邻近的几个同样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防御节点！
“敌舰队突击！目标，左翼A5、A6、b2、b3区！数量…至少三十个标准战斗群！” 雷达官的吼声带着破音。
“A5区护盾过载！局部失效！”
“A6区护盾发生器能量过载爆炸！护盾崩溃！”
“b2区…孢子浓度太高，净化炮台失效，护盾被蚀穿！”
坏消息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传来。失去了中和剂的抑制，又承受了孢子有预谋的集中侵蚀和敌方舰队蓄谋已久的全力突击，左翼防线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联合护盾，终于在数个关键节点，被同时凿穿！
暗红色的洪流，顺着被撕开的缺口，疯狂涌入！
“左翼‘铁壁’集群报告！我部正面、侧翼均出现大批敌突击舰！护盾失效，正在接敌！”
“‘利剑’中队被包围！诞骨锯’级重炮集火！请求支援！”
“侧翼‘磐石-7’号轨道堡垒遭受至少五艘‘剃刀’级围攻！护盾破碎，装甲受损！”
混乱、爆炸、绝望的呐喊与决死的怒吼，在左翼防线的通讯频道中炸开。失去了联合护盾的庇护，暴露在外的战舰和堡垒，如同失去了盔甲的战士，瞬间承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打击。收割者“剃刀”级突击舰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以惊饶速度在失去护盾防护的人类舰队中穿梭、切割，用密集的等离子弹幕和能量爪撕扯着舰体。“骨锯”级重炮舰则在远处从容不迫地瞄准、齐射，粗大的暗红色能量光束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艘人类战舰的爆炸或重创。
“不动山”号的全息战术图上，左翼原本密集的蓝色光点，正在以惊饶速度熄灭、变红。代表战舰被毁或重创失去联系的红色标记，如同瘟疫般蔓延。
“将军！左翼‘铁壁’集群旗舰‘无畏’号发来最后通讯：他们被至少二十艘敌舰包围，无法突围…‘铁壁’集群指挥官，请求…准许他们死战到底，为后方调整争取时间！” 通讯官的声音带着哽咽。
巴颂将军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全息图上那片正在被暗红“潮水”淹没的蓝色区域，那里面，有超过五十艘联盟最精锐的战舰，有数万忠诚勇敢的将士。准许他们死战？那是让他们去送死！去用生命拖延那哪怕几秒钟！
但不准许呢？缺口已经打开，如果放任收割者舰队从侧翼长驱直入，整个“铁砧”防线的侧后方将完全暴露，正在中央苦苦支撑的“坚垒”阵列和至关重要的“星尘净化炮”主阵地，将面临被前后夹击的绝境！届时，损失将不仅是左翼这五十艘战舰，可能是整个防线的崩溃！
时间，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滚动。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通讯频道中传来前线将士们最后的怒吼与爆炸声。
巴颂将军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瞬间，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命令‘铁壁’集群…”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斩断了指挥中心内最后一丝侥幸，“死守阵地，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敌军突破速度至少…十五分钟。 命令‘利剑’中队、‘磐石’堡垒群，同样死守，为后方调整争取每一秒。”
“命令中央‘坚垒’阵列，右翼‘星火’集群，所有非核心防御单位，立刻向以‘星尘净化炮’主阵地为核心的第二道收缩防线机动、靠拢！放弃A5至b3区全部外围阵地！所有移动缓慢、无法及时撤离的固定防御平台…就地自毁，不留任何可用物资给敌人！”
“命令工程与后勤部队，优先转移、抢修、加强第二道防线，特别是‘星尘净化炮’阵地的护盾与火力！命令所有预备队，填补第二道防线缺口！”
“命令…‘铁壁’集群、‘利剑’中队、‘磐石’堡垒群的将士们…” 巴颂将军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随即被钢铁般的意志压了下去，“联盟…铭记他们的牺牲。”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堡垒，每一名士兵的耳郑没有质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接受，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狂暴的赴死决心。
左翼，被包围的“无畏”号舰桥上，年迈的指挥官看着屏幕上潮水般涌来的敌舰，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来自总指挥部的最后命令，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的军帽，对着通讯器，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道：“‘铁壁’集群，收到。愿星尘指引我等的归途。所有单位，最大战斗功率，目标：敌方先锋舰队，突击！”
下一刻，已经被重创、护盾全失、装甲破碎的“无畏”号，连同周围数十艘同样伤痕累累、深陷重围的联盟战舰，引擎喷射出最后的、炽烈的光芒，没有选择规避，没有试图撤退，而是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数倍于己的暗红潮水，发起了有去无回的、悲壮的最后冲锋！炮火全开，导弹齐射，甚至有的战舰启动了自毁程序，径直撞向敌舰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一连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惨烈的爆炸光芒，在左翼的星空中绽放，如同夜空中最悲壮的烟火。每一朵火光的绽放，都意味着一艘战舰的陨落，数百乃至上千名将士的牺牲。他们用生命和钢铁，践行了最后的命令，为后方防线的收缩、重组，争取了宝贵的、用鲜血换来的时间。
“不动山”号上，巴颂将军和所有指挥官、参谋，肃立，向着那片被烈焰和残骸填满的星域，致以最长久的、最庄重的军礼。许多年轻的操作员，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双手却依旧稳如磐石地操控着面前的设备。
全息图上，左翼大片的蓝色光点彻底黯淡，被代表敌军控制的猩红所覆盖。但与此同时，中央和右翼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放弃了大片经营许久的阵地，向着防线后方、围绕着那些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巨型“星尘净化炮”阵地，快速收缩、凝聚。一道道新的、范围但更加密集的联合护盾，在星尘炮阵地周围重新亮起。损失惨重，但防线，尚未崩溃，核心的獠牙——“星尘净化炮”主阵地，被更加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暂时的后退，是为了更有力的反击，还是最终崩溃的开始？没有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牺牲，还将继续。而“铁砧”防线，已然崩开一角，浸透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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