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重生于鹅蛋,化作幼鹅现世后,夜琪与夜无忧悬着的心终是彻底放下,日日守在灵泉山莲池附近,静看这一家子过着安稳无忧的日子。
这日莲池碧波荡漾,鹅夫妇驮着三只幼鹅在水里悠游,白毛浮绿水,憨态可掬。夜无忧望着其中那只灰黑色绒毛、黑喙巧的幼鹅,忍不住笑出声:“你看云啾,前世明明是只莹白仙鹅,如今竟成了只黑鹅,连嘴巴都是黑的,瞧着怪可爱又好笑的!”
她转头撞了撞夜琪的胳膊,兴致勃勃道:“哥哥,我叫雪球,你叫火球,不如给她起名煤球,多贴切!”
夜琪无奈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柔和:“鹅幼崽皆是这般灰黑模样,待她渐渐长大,绒毛便会褪去,长成和父母一样的白羽红喙。仙母早已给她取了名,叫五。”
“五?”夜无忧挑眉。
“嗯,她在家排行第五,底下还有个刚孵化的弟弟叫六。”
夜无忧笑得更欢:“这名字比我起的还随便,这鹅仙母倒真是个有趣的。”
夜琪淡淡开口补充:“这只是乳名,鹅仙父已给她取了大名,唤作鹄云瑶。”
夜无忧一愣,随即了然——仙父许是冥冥中自有感应,这鹄字合了鹅仙身,云瑶二字又暗合她前世名讳,这般归宿,也算圆满。
夜琪望着莲池中扑腾翅膀、追着兄长嬉闹的五,眸底满是释然,确定她往后能安稳度日,便转头对夜无忧道:“云啾这边已然无碍,我需回魔界打理事务,你是随我一同回去,还是留在这兽族地界?”
夜无忧摆手,语气轻快:“父王如今卸了魔尊重担,带着母妃四处游历逍遥,倒把魔域诸事全丢给你了。你且回去主事,我暂时先留在玉灵山,守着五,等哪想回去了,便去魔域看你。”
夜琪颔首,细细叮嘱她万事心,遇事切莫冲动,话音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径直返回魔域。
夜无忧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脑海中忽然闪过宣国那位太子韩泽。这么多年过去,人间光阴弹指一瞬,朝生暮死,当年那个眉眼桀骜又带着青涩的少年太子,想来早已寿终正寝,入了下一世轮回了吧。她轻轻轻叹一声,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怅然,转头又望向莲池里嬉戏的五,眉眼瞬间重归柔和。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久后便会与韩泽重逢。
当年夜无忧救韩泽于危难,却又不告而别,自那以后,韩泽便失了魂一般,日日对着她的画像凝望思念,盼着她某能突然现身,这一盼,便是数十年。
自当年韩泽被夜无忧救后,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便领兵反攻宣国,在夜无忧与夜琪的帮助下,破了叶璃在皇城设下的防护阵。恰逢韩煜刚从星月国撤兵,兵力残损,身边依附的修灵之士也早已被韩泽歼灭,韩泽断其退路、步步紧逼,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宣国都城。最终韩煜被贬为庶人,流放南荒苦寒之地,再无翻身之力。
韩泽本是正统太子,登基之路名正言顺,加之他登基后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又主动与星月国南疆王司徒云朗协商,两国互通贸易、重修旧好,自此边境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深得万民拥戴。
他一生未立皇后,纵使太子时期便有侧妃侍妾,侧妃亦为他诞下长子,他却始终将后位空悬,心底自始至终只装着那个当年惊鸿一瞥、救他于水火又悄然离去的女子。弥留之际,他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如缕,枯瘦的手掌仍死死攥着那幅早已泛黄的画像,指尖一遍遍轻柔摩挲着画中女子的眉眼,浑浊的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执念,唇瓣翕动,喃喃低语:“无忧……我等了你一辈子……若有来生,可否……不要再丢下我……”
直至话音渐歇,手缓缓垂落,韩泽寿终正寝,传位于侧妃之子,至死都未等来夜无忧的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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