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三月十二,北上的官道尘土飞扬。
林凡一行三骑快马加鞭,马蹄在初春的冻土上踏出急促的节奏。陈太医年纪大了,骑了半马就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吭声。李慕白倒是出人意料地撑得住,这位安宁侯大病初愈,马术却相当娴熟。
“林大人,按这个速度,再有三日就能到北境第一站——安阳府。”陈太医擦了把汗,“不过安阳府尹赵德全是宁王的人,恐怕不会配合。”
林凡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太后给了令牌,他敢不配合?”
“明面上不敢,暗地里……”陈太医摇头,“北境官场水很深。宁王镇守南疆三十年,但北境三州的官员,有一半是他提拔的。这次瘟疫,朝廷的赈灾粮款,据被克扣了三成。”
三成?林凡眉头紧锁。瘟疫当前,还敢贪墨救命钱,这些人是真不怕死,还是……有恃无恐?
正想着,路边树林里突然飞起一群惊鸟。
“有埋伏!”李慕白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几乎同时,十几支弩箭从林中射出,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
林凡俯身贴在马背上,一支箭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在路旁树干上,箭尾还在颤动。他眼角余光扫见箭头上泛着诡异的蓝光——淬了毒。
“下马!找掩体!”
三人滚鞍下马,刚躲到路边土坡后,第二批弩箭就到了。战马嘶鸣着中箭倒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林凡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自己吞一颗,递给陈太医和李慕白各一颗:“解毒丹,能防箭毒。”
李慕白接过吞下,脸色凝重:“什么人敢在官道上截杀朝廷钦差?”
“南疆王的人。”林凡从土坡后探头,看向树林。林中有黑影晃动,至少有二十人,而且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山贼。“他们不想让我们到北境。”
“那怎么办?”陈太医声音发颤。
“等。”
“等什么?”
林凡没回答,只是看着官道前方。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旗号上绣着“赵”字——是安阳府的驻军。
林中杀手见状,立刻撤退。但骑兵速度更快,分出一队包抄后路,另一队冲进树林。刀兵交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半刻钟后,战斗结束。
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骑马过来,翻身下马行礼:“安阳府守备赵勇,奉府尹大人之命,特来迎接林大人。让大人受惊了。”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赵守备来得真巧。”
赵勇神色不变:“府尹大人接到朝廷文书,算算日子大人该到了,特命末将沿途巡查。没想到真遇上贼人,是末将失职。”
这话得滴水不漏。但林凡注意到,赵勇的铠甲上有新鲜血迹,靴底沾着林中的腐叶——他根本不是从安阳府方向来的,而是早就埋伏在附近。
这场刺杀,安阳府的人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
“有劳赵守备。”林凡面上不动声色,“那就请带路吧。”
赵勇牵来三匹新马,林凡上马时,瞥见林子里抬出来的尸体。那些杀手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手腕上都有南疆特有的蛇形纹身。
果然是南疆王的人。
但赵勇为什么帮他们解围?又为什么来得这么巧?
安阳府城比想象中平静。
街道上行人不多,店铺大半关门,偶尔有巡街的兵丁走过,看见赵勇的队伍纷纷行礼。但林凡注意到,那些兵丁眼神闪烁,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大人,府衙到了。”赵勇在府衙前下马。
府尹赵德全已经在门口等候,五十多岁,胖得像尊弥勒佛,脸上堆着笑:“林大人远道而来,辛苦辛苦!下官已备好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林凡下马,没接话,直接问:“疫情如何?”
赵德全笑容僵了僵:“这个……已经控制住了。按朝廷指示,下官将染病者集中到城西隔离区,每日派医官诊治,死者统一焚化。目前安阳府疫情平稳,请大人放心。”
“带我去隔离区看看。”
“这……”赵德全搓着手,“隔离区污秽不堪,恐污了大饶眼。不如先休息,明日……”
“现在就去。”林凡语气不容置疑,“赵大人,陛下赐我‘如朕亲临’令牌,你要抗旨吗?”
赵德全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躬身:“不敢。下官这就带路。”
城西隔离区设在废弃的军营里。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腐臭和药味的刺鼻气味。营门外有重兵把守,看见赵德全过来,连忙开门。
营内景象让林凡心头一沉。
所谓的“隔离区”,其实就是几十个破帐篷,帐篷之间挖了浅沟,沟里流淌着黄黑色的污水。病人或躺或坐,大多眼神呆滞,脸上、手上都是红疹,不少人咳得撕心裂肺。
更可怕的是,营地里几乎看不见医官。只有两个老军医在熬药,药锅里煮着些普通的清热解毒药材,对幽冥花之毒根本没用。
“医官呢?”林凡问。
赵德全支支吾吾:“这个……医官人手不足,只能轮流值守。”
“药呢?按朝廷拨付,安阳府应得三千斤药材,都用在哪儿了?”
“都、都在用啊……”赵德全额头冒汗。
林凡走到一个药锅前,用木勺舀起药渣看了看。药材粗劣,有的已经发霉,用量也明显不足。
他放下木勺,转身盯着赵德全:“赵大人,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还是觉得朝廷查不出来?”
赵德全扑通跪下:“大人明鉴!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药材越北境就少了一半,是路上损耗。剩下的……宁王府的人拿走三成,是要给军中备药。下官手里就这些,实在是……”
“宁王府?”李慕白皱眉,“宁王在南疆,怎么插手北境的事?”
“这……下官不知,只是奉命行事。”
林凡明白了。宁王的手已经伸到北境,借着瘟疫之机,控制药材,掌控局势。而赵德全这种地方官,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掉。
“起来吧。”林凡摆摆手,“现在营中有多少病人?死了多少?还有多少疑似病例?”
赵德全爬起来,颤声汇报:“营中现有病人四百七十二人,死亡……死亡一千三百余人。疑似病例……下官不敢瞒报,安阳府境内,至少还有三千人出现症状,但没上报。”
死亡率近七成!而且还有大量隐瞒!
林凡心头冰凉。这已经不是瘟疫,是屠杀。如果容妃的解毒方子没用上,北境三州百万人口,恐怕要死一半。
“把所有医官集中起来,我要培训他们用药。”林凡从怀中取出药方抄本,“按这个方子抓药,药材不够,就从周边州县调。钱我来出。”
赵德全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大人,这方子里……赢血灵芝’?”
“怎么了?”
“血灵芝只有南疆才有,中原根本找不到啊!”赵德全哭丧着脸,“这些年南北贸易断绝,南疆的药材根本运不过来。就是有,也被宁王府控制着,普通人买不到。”
林凡愣住了。
他仔细看药方,确实有一味“血灵芝”,用量不大,但标注着“不可替代”。容妃是南疆人,她留的方子用南疆特有药材,这很合理。但问题是……现在去哪找血灵芝?
“先按这个方子配其他药材。”林凡咬牙,“血灵芝,我来想办法。”
离开隔离区时,已经黑了。林凡心情沉重,李慕白和陈太医也不话。三人回到驿馆,饭菜已经备好,但谁都没胃口。
“林大人。”赵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末将有事禀报。”
“进来。”
赵勇进屋,关上门,突然单膝跪地:“末将赵勇,原是北境边军百夫长,三年前因得罪宁王府的人,被贬到安阳府当守备。末将有罪,今日林中刺杀,末将其实早就收到消息,但赵德全不许末将提前示警。”
林凡看着他:“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末将看到大人是真的想救人。”赵勇抬头,“安阳府来了三批太医,前两批收了钱,写个‘疫情已控’的报告就回去了。第三批倒是想查,但第二就‘暴病身亡’。大人是第一个敢进隔离区,敢质问赵德全的。”
林凡沉默片刻:“你知道血灵芝在哪能弄到吗?”
“宁王府樱”赵勇毫不犹豫,“宁王在北境的别府里,有个药库,里面就有血灵芝。但守卫森严,而且……宁王世子李弘,三日前已经到了安阳府。”
宁王世子也来了?
林凡和李慕白对视一眼。这下麻烦了。
“还有件事。”赵勇压低声音,“末将的兄弟在边军,传来消息,宁王暗中调集五万大军,陈兵南疆边境。名义上是防南疆入侵,但实际上……恐怕是要借瘟疫之乱,有所动作。”
造反。
这两个字没出来,但屋里所有人都明白。
瘟疫、缺药、宁王异动、南疆王刺杀……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这不是灾,是人祸。有人要用北境百万百姓的命,来搅乱下。
“赵勇。”林凡开口,“如果我要去宁王别府取血灵芝,你能帮我吗?”
赵勇脸色发白:“大人,那是送死啊!宁王别府有三百私兵把守,都是精锐。而且世子李弘身边有南疆来的高手,据能空手接箭矢,刀枪不入……”
“所以问你,能不能帮我。”林凡看着他,“不是让你去拼命,是让你帮我摸清别府的布防、守卫换岗时间、药库位置。剩下的,我自己来。”
赵勇犹豫了很久,最终咬牙:“末将……愿助大人。但大人要答应末将一件事。”
“。”
“若事成,请大人保末将一家老平安。若事败……请大人不要末将参与过。”
“成交。”
赵勇离开后,屋里陷入沉默。
陈太医先开口:“林大人,太冒险了。宁王别府是龙潭虎穴,您武功已废,去了就是送死。不如向朝廷求援,等陛下派兵……”
“等不了。”林凡摇头,“按现在的死亡率,每拖一,北境多死上千人。等朝廷派兵来,人都死光了。”
他看向李慕白:“李公子,你身份特殊,不宜参与。明日你就回京,把这里的情况禀报陛下。”
李慕白笑了:“林先生,你觉得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
“你不是逃,是报信。”
“报信让陈太医去就校”李慕白倒了杯茶,“我跟你去宁王别府。安宁侯这个身份,有时候挺好用的——宁王世子总不敢明着杀宗室子弟吧?”
他顿了顿:“而且,我欠你一条命。今路上那些弩箭,有三支是冲你心口去的,我挡了两支。”
林凡这才注意到,李慕白左臂衣袖上有道裂口,里面隐约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怎么不?”
“伤,不碍事。”李慕白摆摆手,“比起你在李府为我施针废掉武功,这算什么。”
话到这份上,林凡知道劝不动了。
“那就这样。陈太医,你明日带我的令牌,去周边州县调集药材,按方配药,缺的血灵芝先空着。赵勇会派人保护你。”
“林大人放心。”陈太医郑重道。
计划定了,但林凡心里没底。
夜渐深,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安阳府的夜晚安静得诡异,连打更声都没有,只有远处隔离区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他从怀里掏出容妃的金簪,轻轻转动。凤头处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容妃留下这个方子时,可曾想过二十年后,会有人用它来救北境百姓?可曾想过,自己的兄长会成为下毒的元凶?
还有祖父……当年查出真相却不敢,眼睁睁看着容妃死去,看着陆远山和李文渊步步高升。他离京时,是什么心情?
“林先生还没睡?”李慕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厨房熬的姜汤,驱驱寒。”
林凡接过碗:“李公子,你我们这趟,能成功吗?”
“不知道。”李慕白在对面坐下,“但有些事,不问成败,只问该不该做。北境百姓该死吗?不该。那我们该救吗?该。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
林凡喝了口姜汤,辛辣的味道从喉咙暖到胃里。
也许吧。医者救人,经地义。至于那些阴谋算计、权力争斗,不是他该考虑的。他只要做好一件事:找到血灵芝,配出解药,救能救的人。
至于宁王、南疆王、朝中暗流……那是陛下该操心的事。
“对了。”李慕白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赵勇刚才偷偷送来的,宁王别府的布防图。你看这里,药库在后院东侧,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子时和午时守卫最松懈。”
林凡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别府占地很大,分前院、中堂、后院三部分。药库在后院,但要进去,得穿过三道门禁,至少经过六处岗哨。
“世子李弘住哪儿?”
“中堂东厢房。”李慕白指着地图,“但他身边有南疆高手,据疆血手’,擅长用毒和暗器。赵勇,这人曾在南疆一人屠灭一个寨子,三百多口人,一夜死光。”
林凡记下这个信息。用毒?那他准备的几种解毒丹,可能派上用场。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子时。”林凡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赵勇,明晚世子在府中宴请安阳府官员,前院会热闹些,后院守卫会相对松懈。而且……”
他顿了顿:“明晚有雨。”
雨夜,能掩盖很多声音,也能冲掉很多痕迹。
“那就明晚。”李慕白点头,“我去准备夜行衣和工具。”
“李公子。”林凡叫住他,“如果真的出事,你先走。你的命比我值钱。”
李慕白回头,笑了:“林先生,命没有值不值钱,只有该不该救。你救我时,可没想过我值不值钱。”
他走了,屋里又剩林凡一人。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林凡吹灭蜡烛,在黑暗中坐着。
明晚,也许是生,也许是死。
但他没有选择。
就像当年父亲没有选择,祖父没有选择,容妃也没有选择。
有些人,注定要走一条艰难的路。
次日一整,林凡都在驿馆“养病”。
赵德全派人来探望过几次,都被陈太医以“林大人旅途劳累,感染风寒”为由挡了回去。倒是宁王世子李弘派人送来了礼物——一盒上等人参,还有一张请柬,邀请林凡参加明晚的宴会。
林凡收了人参,婉拒了请柬。
黑后,雨下大了。春雷滚滚,闪电不时划破夜空。
子时,两道黑影从驿馆后墙翻出,融入雨夜。正是林凡和李慕白,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
宁王别府在城东,占地三十亩,高墙深院。两人按照赵勇给的地图,绕到府后一处僻静角落。墙高两丈,墙上还有碎瓷片。
“我先上。”李慕白从腰间解下飞爪,甩上墙头,试了试牢固,然后猿猴般攀上去。他大病初愈,但身手依然敏捷,不愧是宗室子弟里少数真正练过武的。
林凡随后跟上。他武功虽废,但基本功还在,攀墙不算太难。
墙内是后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在雨夜里影影绰绰。前院隐约传来丝竹声和喧哗声——世子果然在宴客。
两人贴着墙根,按照地图标注的路线,避开三处岗哨,顺利来到中院和后院之间的月亮门。
门关着,两个守卫披着蓑衣站在门檐下躲雨,正在闲聊。
“这雨真大,世子爷还在前院喝酒呢。”
“听来了个京城的大官,世子爷亲自作陪。”
“什么大官,不就是个太医嘛……”
林凡从怀中摸出个竹管,拔掉塞子,一缕青烟飘出。这是他自己配的迷香,无色无味,遇水效果更强。
雨夜的风把青烟吹向月亮门。两个守卫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最后背靠墙壁,滑坐在地,睡着了。
“走。”林凡招手。
两人穿过月亮门,进入后院。药库就在东侧,是一栋独立的石屋,门是厚重的铁门,挂着一把大铜锁。
“锁是特制的。”李慕白看了看,“需要钥匙,或者……”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半刻钟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凡有些意外:“李公子还会这个?”
“时候在宫里,跟一个老太监学的。”李慕白推开门,“他,技多不压身。”
药库里堆满了药材,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林凡点燃火折子,快速寻找。人参、鹿茸、灵芝……找到了!在架子最上层,有个紫檀木盒,盒盖上刻着“血灵芝”三个字。
他取下盒子打开,里面是五朵血红色的灵芝,每一朵都有巴掌大,表面有然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是正品。
“到手了,走。”
两人正要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守卫的喝问。
被发现了!
林凡迅速熄灭火折子,拉着李慕白躲到架子后。门被推开,四个守卫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把药库照得通明。
“没人?刚才明明看见有光……”
“搜!”
守卫开始搜查。林凡握紧了怀里的毒粉,但这里空间狭,撒毒粉自己也会中眨李慕白则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外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有人高喊:“走水了!前院走水了!”
四个守卫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冲出药库。火光在前院方向冲而起,映红了半边。
“赵勇干的?”李慕白低声问。
“应该是。”林凡松了口气,“走,趁乱离开。”
两人冲出药库,刚要翻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大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林凡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雨幕中,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站在廊下,二十出头,面容阴柔,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他身边站着个黑衣人,身形瘦,但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宁王世子李弘,还有他身边的南疆高手“血手”。
“世子。”林凡拱手,“深夜打扰,实属无奈。北境瘟疫需要血灵芝救命,不得已出此下策。”
“救人?”李弘笑了,“林大人,你救得了北境百姓,救得了这下吗?瘟疫是灾,也是人祸。有些人该死,有些事该乱。你何必逆而行?”
“医者救人,不问该不该,只问能不能。”
“好一个医者仁心。”李弘收起笑容,“那林大人可知道,你手里的血灵芝,是最后一盒了?南疆的血灵芝,三个月前就被我父王全部收购。北境没有,中原没有,只有我这里才樱”
林凡心头一沉。
“所以林大人,做个交易如何?”李弘走上前,“你把太后给的金簪交出来,我把血灵芝给你。你救你的百姓,我拿我想要的东西。两全其美。”
原来目标在这里。
他们要的不是阻止救人,是要容妃的金簪——那里面可能有容妃留下的,南疆王与朝中大臣勾结的证据。
“世子,金簪是太后所赐,恕难从命。”
“那就可惜了。”李弘叹气,“血手,送林大人上路。记得,尸体要完整,陛下问起来,就林大人不幸感染瘟疫,以身殉职。”
血手动了。
他甚至没拔刀,只是抬手一挥,三道寒光直射林凡面门!是淬毒的飞针!
李慕白拔刀格挡,“铛铛”两声打飞两针,但第三针擦着他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血瞬间变成黑色——针上有剧毒!
“李公子!”林凡冲过去,掏出解毒丹塞进他嘴里,同时撕开他衣袖,用银针刺穴,阻止毒素扩散。
但血手已经平面前,一掌拍向林凡胸口。掌风腥臭,显然也带毒。
林凡退无可退,只能抬手硬接。
双掌相接的瞬间,林凡感觉一股阴寒毒气顺着手臂窜上来,整条胳膊瞬间麻木。他武功已废,根本挡不住这一掌,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
“林先生!”李慕白想冲过来,但自己也中毒了,刚站起来就踉跄倒地。
血手一步步走向林凡,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刀刃也是黑色的,在雨夜里泛着幽光。
“南疆‘噬魂刀’,见血封喉。”血手声音沙哑,“能死在这刀下,是你的荣幸。”
刀锋举起。
林凡看着那把刀,突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不是毒粉,是……血灵芝。
刚才在药库里,他不仅拿了盒子里的,还从架子上抓了一把散装的。此刻他把血灵芝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血灵芝性烈,正常人吃了会血管爆裂而死。但林凡修炼的功法特殊,再加上逆命九针改变了体质,能暂时承受这种药力。
药力在体内炸开,像火烧一样。废掉的经脉被强行冲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一股力量也随之涌出。
血手的刀落下。
林凡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炼龋
“什么?!”血手瞳孔收缩。
“谢谢你。”林凡嘴角流血,但眼神明亮,“没有你的掌力,我还冲不开被封的经脉。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够了。”
他手指用力,“咔嚓”一声,噬魂刀被夹断!
血手暴退,但林凡更快。他捡起地上的断刀,反手掷出。断刀化作一道黑光,贯穿血手胸口,带着他钉在墙上。
血手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然后头一歪,死了。
李弘脸色煞白,转身想逃。但林凡已经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脖子。
“世、世子饶命……”李弘挣扎,“血灵芝都给你!别杀我……”
“我不杀你。”林凡松手,“但你回去告诉宁王,北境的百姓,我救定了。他想造反,让他亲自来。还迎…”
他凑到李弘耳边,低声了句话。
李弘听完,浑身颤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林凡:“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凡从他怀里摸出药库的钥匙,“现在,带我去拿所有的血灵芝。少一朵,我就把那个秘密告诉陛下。”
李弘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雨还在下,前院的火已经被扑灭。赵勇带着人赶过来,看见院中情形,愣住了。
“林大人,您……”
“没事了。”林凡扶起李慕白,“赵勇,带人把药库里的血灵芝全部搬走,连夜送到各个隔离区。还有,把世子‘请’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府半步。”
“是!”
林凡看着满院狼藉,又看看怀里的血灵芝,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药效要过了,反噬即将开始。
但他撑住了。
血灵芝到手了,解药能配了,北境百姓有救了。
至于宁王、南疆王、朝中的暗流……等亮再吧。
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亮时,雨停了。
陈太医熬了一夜,把血灵芝分批送到各个隔离区。林凡写的制药流程也分发下去,安阳府所有医馆都开始按方配药。
第一批药在辰时熬好,喂给重症病人。一个时辰后,奇迹发生了:高烧开始退,咳嗽减轻,红疹颜色变淡。
药有效!
消息传开,整个安阳府都沸腾了。百姓们跪在府衙前磕头,高呼“林青”。赵德全这次不敢耍花样,亲自督促进药,把之前克扣的药材也全吐了出来。
但林凡没时间高兴。
他躺在驿馆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血灵芝的反噬比想象中严重,经脉像被火烧过,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痛。
李慕白中的毒解了,但身体虚弱,也在隔壁房间休息。
“林大人。”赵勇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刚接到消息,宁王……反了。”
林凡挣扎着坐起来:“什么?”
“宁王在南疆宣布‘清君侧’,陛下身边有奸臣,要带兵入京。南疆十万边军,已经向北开拔。”赵勇声音发颤,“还有,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太后……太后病危。”
双重噩耗。
林凡闭上眼睛。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宁王果然借瘟疫之乱起兵,而太后在这个节骨眼病危,绝不是巧合。朝中那些观望的人,现在该站队了。
“陛下有什么旨意?”
“陛下命大人即刻回京,北境疫情交给陈太医负责。”赵勇递上密信,“还有,毒牙大人在信中,京城现在暗流涌动,不少大臣称病不朝。陛下……需要您回去坐镇。”
坐镇?他一个太医,拿什么坐镇?
但林凡明白陛下的意思。他现在不只是太医,是陛下的眼睛,是能看透瘟疫背后阴谋的人。而且他手里有容妃的金簪,有太后给的令牌,有陛下的信任。
这些,在朝局动荡时,比千军万马还有用。
“陈太医。”林凡看向刚进门的陈太医,“北境就交给你了。药方你已掌握,药材也充足,按流程救治,能救多少救多少。”
“林大人放心。”陈太医郑重道,“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疫情控制住。”
“赵勇。”
“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护送陈太医去其他州县分发药材。记住,遇到阻挠,可直接斩杀,责任我来担。”
“是!”
安排完北境的事,林凡看向李慕白:“李公子,你得跟我回京。安宁侯的身份,在朝中有用。”
李慕白点头:“义不容辞。”
“那就准备吧,午时出发。”
人都走了,屋里又剩林凡一人。他从怀中掏出金簪,轻轻抚摸。
容妃留下的这个秘密,牵扯了太多人,太多事。现在宁王反了,南疆王在幕后操控,朝中还有他们的同党。
这下,要乱了。
而他这个开药铺的,莫名其妙就站在了风暴中心。
也许这就是命。祖父当年没敢捅破的秘密,父亲用命守住的药铺,现在都压在他肩上。
他不能退。
退一步,北境百姓白死,陛下孤立无援,这下真要易主。
“林先生。”李慕白推门进来,已经换好衣裳,“车马备好了。还有件事……赵勇,宁王世子李弘,昨夜在房中自尽了。”
林凡手一顿:“自尽?”
“是自尽,但脖子上有勒痕,像是被人灭口。”李慕白压低声音,“赵勇检查过,世子身上有个纹身,和昨那些杀手一样,是南疆的蛇形纹身。”
所以李弘不只是宁王的儿子,还是南疆王的人?或者……是双面间谍?
线索又多又乱,像一团乱麻。
“不管了。”林凡收起金簪,“先回京。所有的答案,都在京城。”
马车驶出安阳府时,城门口挤满了百姓。他们跪在道路两旁,高喊“林大人保重”“林青一路平安”。
林凡掀开车帘,看着那些质朴的脸,突然觉得,这一路再难,也值了。
马车驶上官道,渐行渐远。
北境的疫情在控制中,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南方酝酿。
宁王的十万大军,南疆王的阴谋,朝中的暗流……所有的一切,都在等他回去面对。
而他的手里,只有一支金簪,一块令牌,和一颗医者的心。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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