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嗡鸣。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骨头深处传来的震动。黑袍法师枯瘦的身躯悬浮在半空,四肢怪异地扭曲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起的木偶。从他法杖顶端涌出的黑暗能量已不再是受控的法术,而成了一道粘稠的、不断抽搐的黑色瀑布,疯狂涌向石壁上那个发光的能量凹槽。
赵云澜单膝跪在记录仪前,双手死死按在冰凉的晶石面板上。他能感到自己的血脉之力正通过星陨石板与整个休眠协议相连,像船夫撑着长篙在惊涛骇浪中维持方向。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晶石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抽,继续抽!”黑胡子在旁低吼,独臂撑着墙壁,眼睛死死盯着那黑袍法师。
法师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了。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两颗眼珠却反常地瞪得滚圆,里面映照的不再是理智,而是某种被强行剥离的疯狂。他的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念诵早已遗忘的祷词,又像是在诅咒。
雷娜跪在赵云澜身侧,灰白色的平衡之力在她掌心流转成一道薄纱般的屏障,勉强包裹住从凹槽回流的部分能量流。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脖颈处那缕黑暗纹路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每蠕动一分,她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能量属性……太污浊了,”她咬着牙挤出声音,“就像……腐烂的海底淤泥里混着铁锈和……”
话未完,她猛地偏头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竟“嗤嗤”地腐蚀出一个坑。
但就在这时,赵云澜心头一凛。
不对。
协议在运转,能量在被抽取,黑袍法师的生命在流逝——一切都按计划进校可为什么……为什么记录仪上代表核心意识稳定度的那条曲线,非但没有向“休眠”区间滑落,反而开始剧烈震颤?
像是有另一个意志,正顺着这条强行建立的管道,逆流而上。
“刑泽!”赵云澜扭头嘶喊。
靠在墙角的刑泽早已挺直了身体。他额头的火焰纹此刻亮得刺眼,金红色的光芒几乎要透出皮肤,那双异化的竖瞳死死盯着能量流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野兽警戒般的咕噜声。
“有东西……在顺着管道爬上来。”刑泽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不是教团的……是更老的……更熟悉的……”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石室中央,那扇早已消散的意识光门曾存在的位置,空气突然开始扭曲。
不是能量的扭曲,而是空间的褶皱——就像有人抓住一幅画的边缘,狠狠揉搓。褶皱中心,一团混沌的色彩凭空浮现:暗红色像干涸的血,金色像衰败的圣光,黑色像最深的恶意,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深海般的幽蓝。
这些色彩彼此撕咬、吞噬、融合,最终凝结成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轮廓。
它时而像一尊破损的帝王雕像,头戴烈日王冠,身披星辰斗篷;时而化作一团翻涌的暗影,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吼的人脸;时而又扭曲成一条光与暗交织的巨蟒,蛇首处却分明是黑袍法师那张枯槁的脸。
“啊……啊……”
悬浮的黑袍法师突然发出嗬嗬的怪笑。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两个漆黑的窟窿,可那笑声里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狂喜与绝望的情绪。
“来了……它来了……真正的……太阳的血脉……黑暗的盟约……融为一体……我们……都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般簌簌散落。皮肤化为灰烬,肌肉纤维根根断裂,骨骼变成粉末——所有这一切,都在坠落的半空中被抽离了最后一点能量和物质,汇入那团混沌的轮廓。
而随着他的“献祭”,那轮廓骤然凝实。
嗡——
石室里的空气像灌了铅。
赵云澜感到胸口一闷,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心脏。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按在记录仪上的双手皮肤下,血管正诡异地凸起、扭动,像是有虫在爬。不是幻觉——他体内的守护者血脉,正对那团东西产生剧烈的、本能的排斥与……恐惧。
“亲王……”刑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周身的金红火焰不受控制地腾起,却不是攻击姿态,而是防御——麒麟血焰在那东西面前,竟像是遇到列的野兽,炸起了毛。
“阿兹拉尔?”赵云澜猛地抬头。
那轮廓终于定格。
它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下半身是翻涌的暗影,上半身却勉强维持着人形——一个身披残破黄金甲擘头戴碎裂日轮冠冕的高大男子。男子的脸一半俊美如神只,皮肤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另一半却腐烂溃败,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着的、暗红色的能量脉络。
最骇饶是他的眼睛。
左眼是纯粹的、灼热的金色,瞳孔深处有微型太阳在燃烧;右眼却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黑袍法师最后那张扭曲的脸,以及更深处……无数沉沦灵魂的哀嚎。
“守护者……的血脉。”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像是一千人同时在低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神圣的咏叹也有癫狂的嘶吼,“还迎…裁决之龋多么……完美的组合。”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同样半是金光半是腐肉。
随着它的动作,石室四壁那些古老的符文同时亮起,却不是正常的辉光,而是病态的、忽明忽暗的闪烁。星陨石板在赵云澜怀中剧烈震颤,发出近乎哀鸣的嗡响。
“你……不是亲王。”雷娜挣扎着站起,灰白平衡之力在她身前交织成网,“你是……碎片。执念的碎片。吸收了教团的黑暗……还迎…‘耀灵’被污染的部分……”
“聪明。”那东西——姑且称之为“亲王阴影”——歪了歪头,腐烂的半边脸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拉扯的笑容,“阿兹拉尔死了。死于他的傲慢,死于他的理想,死于……那可悲的、对永恒的渴望。但我还活着。他的悔恨,他的不甘,他对‘光’的贪婪,对‘暗’的妥协……所有这些最浓烈的情绪,在核心暴走时被撕扯下来,就像从活人身上剥下的皮。”
它伸出舌头——一条分叉的、半金半黑的舌头——舔了舔腐烂的嘴角。
“我在这暗无日的核心深处,徘徊了……多久?一年?百年?千年?时间没有意义。我只记得痛苦,记得那金色光芒烧穿灵魂的痛,记得被自己野心的反噬一点点啃食的痛。直到……这些可爱的、穿着黑袍的虫子出现。”
它的右眼——那个黑色漩为—旋转得更快了。
“他们向我献祭,向我祈求力量。多么可笑……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但他们的黑暗……如此甜美,如此……饥渴。就像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污水,我喝了,我吞了,我和他们的疯狂融为一体。然后……我感应到了你们。”
金色左眼转向赵云澜。
“守护者的血,在触碰‘耀灵’。裁决者的火,在净化污染。还迎…这个有趣的姑娘,试图平衡光与暗。”它的目光扫过雷娜,雷娜闷哼一声,脖颈处的黑暗纹路猛地窜上半边脸颊,“你们在做什么?修复?封印?不……你们在剥夺我的养料。你们想让我再次陷入那永恒的、虚无的、连痛苦都感受不到的沉眠。”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啸。
“我·不·允·许!”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石室轰然剧震。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能量的海啸——以亲王阴影为中心,一道混合了金色烈阳、污浊黑暗、猩红疯狂与幽蓝混沌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低头!”刑泽狂吼。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火线,挡在团队前方。麒麟真火全力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面炽热的火焰巨盾。冲击波撞上巨盾,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刺耳尖鸣,火焰被压得向后弯曲,刑泽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血丝。
赵云澜死死按住记录仪,守护者血脉之力疯狂注入。星陨石板光芒大盛,勉强稳住了休眠协议的引导通道——若此刻断开,核心能量将彻底失控。
雷娜喷着血,双手向前一推。灰白平衡之力不再试图净化,而是化作无数柔韧的丝线,缠绕、分流、引导冲击波中那些最混乱、最具侵蚀性的部分。她的双眼一只泛起圣洁白光,一只陷入深渊黑暗,鼻孔、耳孔都渗出血来,却咬着牙不肯退。
黑胡子没有能量可用。矮人怒吼一声,用独臂抡起战斧,狠狠劈在地上。斧刃迸发火星,一道简陋却坚韧的矮人符文在地面亮起——不是防御,是固定。他用自己的方式,将团队周围三米的地面“钉死”,防止众人被冲击波掀飞。
第一波冲击过去了。
石室一片狼藉。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古老符文熄灭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焦糊、腐烂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亲王阴影悬浮在原处,形态又变了。
它下半身的暗影伸出了数十条触须,每条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有的是燃烧的金瞳,有的是漆黑的漩涡,有的是猩红的疯狂之眼,有的是幽蓝的深海眼眸。这些眼睛齐齐转动,聚焦在团队身上。
“挣扎吧。”上千个声音再次低语,“就像当年的我,就像那些祭司,就像‘耀灵’……挣扎得越狠,坠落时就越绝望。而你们的绝望……会是我最好的食粮。”
它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一团浓缩的金色烈日开始凝聚,光芒纯粹得让人想顶礼膜拜;右手掌心,一团翻涌的漆黑深渊旋转着,散发出吞噬一切的饥渴。
“现在,”亲王阴影咧开嘴,整张脸都扭曲了,“让我们……融为一体。”
金与黑,光与暗,神圣与疯狂——两股截然相反却同出一源的力量,在它胸前对撞、交融,化作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的光柱,轰然射向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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