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从撬口渗出来的阴气,活像条湿冷的舌头,舔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可这哆嗦里头,却夹着三分不清道不明的松快——后头有路,甭管路是通到阎王殿还是神仙府,总比干站在这绝地等死强。
黑胡子被那阴气一激,精神头反倒更足了,咧了咧嘴,露出沾着血沫子的牙:“有风!后头是空的!奶奶的,总算没白费劲!”他不敢耽搁,镐柄重新抵死在那撬口边缘,这次换了个角度,不是硬撬,而是借着那已经出现的细微裂纹,上下左右地别,像老练的贼人用铁丝捅锁眼儿,讲究的是个巧劲儿和耐心。
“嘎吱……嘎啦啦……”
石壁内部传来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不再是艰涩的摩擦,倒像是某种沉重的、锈死的机关正在被强行唤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巴掌大的撬口向内凹陷得更深,边缘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细碎的石屑和不知名的黑色渣滓簌簌落下。
而方才那一声来自黑暗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叹息”,在众人全神贯注于石壁时,并未再次响起。但它留下的那份阴冷和不安,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苔藓,悄悄覆在了每个饶心头。赵云澜一边扶着刑泽,一边紧盯着黑胡子的动作,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雷娜更是将大部分所剩无几的感知力都扩散出去,警惕着能量层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所幸,除了石壁自身崩解的声音,四周暂时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快了……快了……”黑胡子额头汗如雨下,独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但他眼神灼亮,如同最虔诚的匠人面对即将完成的杰作。终于,在一声格外清晰的“喀嚓”脆响后,他低吼一声,全身力量猛地一送!
“轰……哗啦!”
不是石壁整体倒塌,而是以那撬口为中心,一整块大约半人高、三尺来宽、呈不规则长方形的厚石板,向内猛地倾倒下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一大团混合着千年尘土的阴湿气浪!
门,开了!
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腐朽与金属锈蚀气息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洞口边缘参差不齐,能看到断裂的石茬和里面隐约的、更加幽深的黑暗。先前渗出的阴冷气流,此刻变成了明显的穿堂风,从洞内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水汽、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古旧图书馆地下室的陈腐味道。
光核似乎感应到通道的开启,自动从地面浮起,飘到洞口,将柔和的金光照了进去。光芒所及,可以看到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通道,四壁并非然岩石,而是粗糙打磨过的石砖砌成,砖缝里长满了黑绿色的、不知名的苔藓类生物。通道地面湿滑,积着浅浅的、浑浊的积水,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絮状的污物。
与外面平台那恢弘、精密、非人般的造物风格相比,这条通道显得简陋、仓促、充满人工痕迹,甚至有些……临时。就像是宏伟神殿角落里,被遗忘的一条排水沟或者奴仆使用的便道。
“是条……甬道?还是井?”雷娜眯着眼,努力看清光核照亮的前方。通道倾斜向下,深处依旧黑暗,不知通向哪里。
“管他娘的是啥,能走就行!”黑胡子喘着粗气,用镐柄探了探洞口的稳固程度,又听了听里面除了风声水声还有无其他动静,确认暂时安全后,回头道,“谁先下?”
赵云澜当机立断:“我探路,老黑你带着刑泽中间,雷娜断后,注意后方和头顶!”他将刑泽心地扶起,交给黑胡子。刑泽依旧昏迷,但似乎因为通道开启后气流流通,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丝。
安排妥当,赵云澜深吸一口那阴冷陈腐的空气,握紧短剑,矮身钻进了洞口。通道果然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脚下湿滑,必须步步踩实。光核忠诚地飘在他身前几步,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走了约莫十几步,通道开始转弯,坡度也变得更陡。周围的石砖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和记号,与外面石壁上那些简陋绝望的图案不同,这些记号更规整一些,像是某种简单的标识或里程标记,用的是一种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古代工匠通用符号!
“是维修通道!或者是建造时的施工便道!”黑胡子在后面看到,压低声音肯定道,“这些符号俺认得几个,是标注方向和深度的!看来当年修这大家伙的工匠,留了后手!”
这发现让人精神一振。如果是正规的维修或施工通道,那么它很可能通向某个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至少与主结构的重要部分相连。
继续向下。空气越来越冷,湿度越来越大,脚下积水渐深,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通道也开始出现岔路,但主道凭借那些古老的工匠符号和隐约的水流声,还能分辨。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这条古老甬道不久,那令人不安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再是悠长的叹息。
而是窃窃私语。
无数个声音,极其微弱,极其模糊,仿佛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背景噪音。仔细去听,似乎能分辨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但不成语句,更像是梦呓、哀哭、无意义的重复,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非饶嘶鸣。
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积水症从头顶的石缝里、甚至从他们自己的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直接作用于鼓膜和神经!
“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了……”雷娜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物理隔绝效果甚微。她体内的平衡之力自动运转,试图过滤这些精神噪音,却像用细网去捞水银,效果有限。
“他娘的……鬼叫个啥……”黑胡子也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声音搅得心烦意乱。
赵云澜强忍着脑海中的嗡鸣和不适,仔细分辨着那些破碎的音节。有些音节,竟然与沙漠圣山中,那些被混沌侵蚀的沙民或怪物发出的无意义嚎叫,有几分诡异的相似!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古老而扭曲的语言,充满痛苦与怨恨的韵律。
“这些声音……不像是活物发出的,”赵云澜声音干涩,“倒像是……残留的意念,被某种力量困在这里,不断地重复、回响……”
就像一段被诅咒的录音,在这密闭的、充满特殊能量场的地下空间里,循环播放了千万年。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是什么样的惨剧或仪式,能让如此多的意念残留,历经漫长岁月仍未消散?这条工匠通道,究竟通往何处?
光耗光芒似乎也受到了这无处不在的“低语”影响,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仿佛在与之对抗,又像是在共鸣。
就在众人被这精神噪音折磨得心神不宁,几乎要迷失方向时,走在前面的赵云澜忽然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跌落,而是通道到了尽头!
光耗光芒照出,前方是一个较大的竖井空间,脚下依旧是浑浊的积水,深不见底。而竖井的对面石壁上,赫然有一道锈蚀严重的铁梯,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的黑暗。铁梯旁边,还有一个被半淹没的、类似操作平台的结构,上面似乎堆着一些腐朽的工具箱和散落的、早已辨不出原貌的零件。
更重要的是,竖井一侧的石壁上,被人用利器刻着几行相对清晰、字体较大的文字!用的正是那种工匠通用符号的变体,夹杂着几个类似警告的图形!
黑胡子凑近光核,仔细辨认那些符号,磕磕绊绊地念道:“……深处……勿近……平衡已破……低语噬心……唯一生路……向上……冷却循环核心……重启需钥……慎之慎之……”
文字刻得仓促,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手抖而歪斜,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这竖井下方深处有莫大危险,被称作“低语噬心”,很可能就是他们现在听到的这些可怕声音的源头。而唯一的生路是向上,通过铁梯,前往“冷却循环核心”。但要重启那里的什么东西,需要“钥匙”,并且警告后来者务必谨慎。
“钥匙?”赵云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己怀中的星陨石板,又看向昏迷中刑泽怀里那团温暖的光核。
工匠留下的警告,与石板之前的预警,似乎隐隐指向了同一个关键——“钥匙”与“重启”。
难道,这条被遗忘的工匠通道,最终指向的“冷却循环核心”,才是解决当前绝境、甚至可能间接影响那扇“潮汐之眼”巨门的真正关键?
而他们手中的石板和光核,是否就是那警告中所的“钥匙”?
希望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但那无处不在、越来越清晰的恐怖低语,以及警告中透出的极度危机感,却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这缕希望,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向上的铁梯,锈迹斑斑,通往未知的黑暗。
向下的积水,深不可测,回荡着噬心的低语。
生与死,再次被摆上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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