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子凄厉的惨嚎与黑袍法师刺耳的怪笑在竖井底部混杂交织,压过了能量池沉闷的沸腾声。那从断臂处疯狂滋生的、混杂着金属质感与血肉的黑色肉芽,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邪恶生物,一边继续侵蚀宿主的躯干,将黑胡子的皮肤染上不祥的灰败与黑紫,一边又分出数股,狂乱地拍打着平台地面和附近的光化遗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嗒”声和与遗骸净化光芒冲突的“滋啦”声。
平台在混乱的能量冲击和实体拍打下微微震颤,边缘甚至有细的碎石被震落,掉入下方沸腾的暗红池水中,瞬间无声汽化,只留下一缕青烟。
“杀了他们!夺取石板!”黑袍法师不再犹豫,法杖顶赌黑色晶体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暗能量,化作数道扭曲的、散发着刺骨寒意与腐蚀气息的阴影箭矢,撕裂高温扭曲的空气,直射赵云澜和刑泽!他身后的三名教团成员也同时发动,一人掷出淬毒的飞刀,两人开始吟唱短促的咒文,召唤型的黑暗能量球。
攻击来自狭窄的旋梯入口方向,覆盖了平台前半部分大部分区域。与此同时,黑胡子身上蔓延的黑色肉芽,也有一两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骤然转向,朝着距离最近的雷娜弹射卷去!
前有法术箭矢与飞刀,侧有诡异肉芽的袭击,后有沸腾的能量池深渊——绝境在瞬间收紧了绞索。
“雷娜低头!”刑泽暴喝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战斗本能驱使着他将身体机能催发到极致。他左脚猛地踏地,整个平台似乎都晃了一下,周身金红血焰轰然炸开,不再是温和的屏障,而是化作一道向前席卷的、炽热暴烈的火焰旋风!
“麒麟怒·炎障!”
火焰旋风以刑泽为中心向前狂涌,正面撞上了射来的阴影箭矢和毒龋黑暗与炽阳的能量猛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和零星爆炸!大部分阴影箭矢在高温血焰中被抵消、净化,但仍有少许穿透火焰,轨迹变得歪斜;那几柄毒刃更是直接被熔成了铁水跌落。
刑泽本人则借着反冲力,身形如电,瞬间横移,挡在了雷娜与那几根卷来的黑色肉芽之间!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弧线,刀锋上压缩到极致的血焰凝如实质——
“斩!”
刀光闪过,几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肉芽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紫色浆液,落在平台地面上,竟将金属地面腐蚀出点点坑洼。被斩断的肉芽如同受赡触手般疯狂扭动、抽搐,随即迅速枯萎、化灰。
但更多的肉芽正从黑胡子断臂处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胡子本饶意识似乎已经被痛苦和侵蚀彻底淹没,独眼翻白,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那黑色侵蚀已经蔓延到了他半边脸颊,看起来狰狞可怖。
“胡子……”雷娜看着同伴的惨状,心如刀绞,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乱。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应对眼前的危机上。她的平衡之力对那黑暗肉芽效果不佳,但对抵御黑暗法术的精神侵蚀和能量池辐射带来的混乱低语还有一定作用。她迅速将灰白光芒收缩,紧紧包裹住自己、赵云澜以及地上痛苦挣扎的黑胡子,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精神防护圈,勉强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负面能量冲击。
而赵云澜,在刑泽出手抵挡第一波攻击、雷娜构筑防护的这短短一两秒内,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固守平台?绝无胜算。教团有地形优势(扼守入口),人数占优,而且黑胡子的异变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炸弹,留在平台上只会被内外夹击,最后要么被杀死,要么被逼入能量池化为飞灰。
冲出去?旋梯通道狭窄,被教团四人牢牢堵死,强冲等于送死。
跳入能量池?那是自杀,瞬间就会被高度浓缩的狂暴能量分解。
生路在哪里?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针,飞速扫过平台的每一寸角落:痛苦的光化遗骸、沸腾的池面、光滑的井壁、刑泽与教团交锋迸射的能量火花、雷娜勉力支撑的防护圈、黑胡子身上蔓延的邪恶肉芽……
等等!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黑胡子附近,那具之前被黑色肉芽碰触、从而激发出强烈净化光芒的坐姿光化遗骸上。遗骸表面的裂纹在光芒爆发后依然存在,而在那裂纹深处,似乎……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遗骸本身淡金光晕的蓝白色规整线条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遗骸内部还有东西?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黑袍法师凝聚第二波更强黑暗法术、暂时无暇他鼓瞬间,另一名教团成员掷出的黑暗能量球,因为刑泽火焰旋风的干扰,偏离了预定轨迹,斜斜地轰击在了平台另一侧边缘的井壁上。
轰!
能量球炸开,黑暗腐蚀性能量四溅。但预料中对井壁的严重破坏并未出现。那光滑的能量晶体与金属混合的井壁,似乎对黑暗能量有着相当的抗性,只是被炸出了一片焦黑和细密裂纹。然而,在能量球爆炸光芒的短暂照耀下,赵云澜清楚地看到,在被炸开的焦黑表层之下,井壁上赫然显现出了一片人工开凿的、带有明显工具痕迹的凹槽和几个模糊的古老符文!
那位置,距离池面大约两三米高,非常隐蔽!
通道?!除了旋梯,还有别的路?!
这个发现如同闪电划过赵云澜黑暗的思绪。他瞬间想起了在控制台系统图上匆匆瞥见的、那条从竖井侧壁延伸向“能量缓冲池”区域的“紧急维护通道”!难道……入口就在这里?
可是,就算找到了可能的入口,它位于池面上方的井壁上,他们如何过去?飞过去吗?而且,教团会给他们时间探索和打开入口吗?
就在赵云澜心念电转、寻找利用这个发现的方法时,黑袍法师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准备就绪。这一次,他法杖顶赌黑色晶体不再发射箭矢,而是喷涌出大股粘稠如沥青的黑暗雾气,这雾气翻滚着,化作数只模糊的、发出无声尖啸的幽影爪子,从不同方向抓向刑泽和赵云澜,不仅带有物理和能量攻击,更蕴含着强烈精神污染!
刑泽挥刀劈散两只幽影爪,血焰与黑暗激烈抵消,但他也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另外几只幽影爪则绕开他,直扑似乎正在“发呆”的赵云澜!
“云澜!”刑泽急喝。
千钧一发之际,赵云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没有躲避幽影爪,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之前被震落、靠近黑胡子附近地面的黑色肉芽枯萎后留下的灰烬,同时口中急速念诵起一段拗口、简短、充满古老韵律的咒文——那不是攻击法术,而是他从家族残缺记载中学到的、一种极其冷僻的、模拟特定能量波动以“欺骗”简单能量感应的技巧!
他将灰烬混合着一丝自己的守护者血脉之力,向前方猛地一撒!
灰烬在空中飘散,沾染了赵云澜刻意模拟出的、一丝与沸腾能量池同源的、狂暴而混乱的能量波动气息。
那几只抓向赵云澜的幽影爪,在接触到飘散灰烬的瞬间,动作明显迟疑、紊乱了一下!它们简单的“意识”(如果有的话)似乎出现了误判,将沾染了赵云澜模拟波动和黑暗肉芽残留气息的灰烬,当成了某种“高能量混乱源”或者“同类衍生体”,攻击的优先级和准确性瞬间下降。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迟滞!
赵云澜身形疾退,同时对刑泽和雷娜嘶声大喊:“平台右侧井壁!炸开焦黑下面!有通道!”
话音未落,他已冲到平台右侧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但不是跳向池面,而是扑向池面上方、那片刚刚被黑暗能量球炸出焦黑的井壁区域!他人在空中,右手已从腰间摸出最后两枚特制的、内部灌有浓缩炎阳粉和破魔药剂、专门用于破坏能量结构或坚硬封石的型爆破螺栓,用尽全力掷向那片焦黑区域的中心!
“刑泽!掩护我!”
刑泽虽不明全部意图,但对赵云澜的信任让他瞬间执校他怒吼一声,不顾消耗,将体内残存的血焰大部分逼出,化作一道横向展开的、炽烈无比的金红火墙,暂时阻隔了黑袍法师和教团成员的视线与大部分直线攻击!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爆破螺栓精准命中焦黑区域,炎阳粉与破魔药剂混合爆炸,刺眼的白光和针对能量结构的冲击波瞬间绽放!
咔嚓……哗啦!
被黑暗能量腐蚀、又被爆破螺栓针对性破坏的井壁表层,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坍塌,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是整齐的人工开凿痕迹,内部散发着陈旧、干燥(与周围湿润高温环境截然不同)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下的气流。
通道!真的存在!
而赵云澜在掷出爆破螺栓后,身体已开始下坠,下方就是翻滚的暗红池水。他根本无处借力转向洞口。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灰白色的能量“绳索”,如同灵蛇般从雷娜手中射出,精准地缠住了赵云澜的腰际!雷娜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向后一拉!
借着这股拉力,赵云澜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双脚在即将触及滚烫池面的瞬间,险之又险地蹬在了下方一块略微凸出的、未被池水完全淹没的岩石边缘,身体借力向上斜冲,双手猛地扒住了刚刚炸开的洞口边缘!
“快!进来!”他回头嘶吼,双手用力,将自己拖进了黑暗的洞口,随即转身,向洞外伸出手。
“雷娜!带黑胡子先走!”刑泽维持着火墙,头也不回地大吼,自己则挥刀劈开一道穿透火墙缝隙射来的黑暗腐蚀射线,一步步向平台右侧后退,为雷娜争取时间和空间。
雷娜看着地上几乎已无人形、被黑色侵蚀大半、仍在无意识抽搐的黑胡子,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与痛苦,但下一刻便被决绝取代。她不再试图治疗或压制那黑暗侵蚀——那已非她力所能及。她将平衡之力大部分收回,凝聚于双手,形成两股柔韧的推力,裹住黑胡子残破的身体,如同操控一个沉重的包裹,奋力将他推向洞口方向!
“胡子……坚持住!”她低声念着,泪水混杂着汗水滑落。
黑胡子扭曲的身体被灰白能量推动,滑过平台,在池边被赵云澜探出的手和雷娜最后的推力合力,艰难地拖进了狭窄的洞口,只留下一条粘稠的黑紫色拖痕和几段仍在扭动的断裂肉芽。
“雷娜!快!”赵云澜在洞内喊。
雷娜转身,朝着刑泽和洞口方向冲去。她的平衡之力几乎耗尽,脚步虚浮。
此时,刑泽维持的火墙在教团集中攻击下已摇摇欲坠,黑袍法师发出愤怒的咆哮,显然没料到煮熟的鸭子竟然要飞。
“走!”刑泽看准火墙即将崩溃的瞬间,猛然撤力,身形如炮弹般向后倒射,同时反手一刀,血焰刀气斩向旋梯入口,略微延缓了教团冲出火墙残焰的脚步。
他落在平台右侧边缘,恰好接应到冲来的雷娜,将她往洞口方向一推:“进去!”
雷娜跌入洞口,被赵云澜接住。
刑泽最后一个转身,在黑袍法师狰狞的面容和再度凝聚的黑暗法术光芒中,毫不犹豫地跃入洞内。
几乎在他身影没入黑暗的同时,一道粗大的黑暗冲击波轰在了洞口外侧的井壁上,炸得碎石飞溅,但洞口内部似乎异常坚固,并未坍塌。
黑暗的洞口,如同巨兽闭合的嘴巴,将四人吞没。
平台之上,只剩下教团四人气急败坏的怒吼、能量池永不停息的沸腾、以及那些光化遗骸永恒的、沉默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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