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鬼哭谷的风中摇曳不定。
火苗被从岩缝中钻出来的气流拉扯、扭曲,时而窜高,时而低伏,在周围投下晃动的、如同活物般的影子。那些影子爬在红色的岩壁上,像是一群被囚禁了太久的鬼魂,终于找到了逃出的缝隙,于是疯狂地扭动、挣扎、想要挣脱岩石的束缚。
赵云澜坐在火堆旁,背靠着一块风化成蘑菇状的巨石。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和远处峡谷深处的鬼哭声应和着,构成一首诡异的二重奏。
他手里拿着星陨石板。
石板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大,厚度一寸左右。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呈暗沉的铁灰色,但对着火光转动时,能看到无数细微的银色光点在深处闪烁,像是将整个星空浓缩在了这一方石板里。
从暗月迷宫得到这块石板以来,赵云澜已经研究过无数次。上面的文字和符号他大多已经记在心里,甚至可以闭着眼睛在沙地上复刻出来。但每次重新审视,总会有新的发现。
那些文字和符号像是活的,会随着时间、地点、甚至研究者的心境变化,呈现出不同的含义。
至少赵云澜是这么觉得。
他轻轻摩挲着石板表面。触感冰凉,即使在篝火旁烤了这么久,温度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这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看着火焰在它表面跳跃,看着光影在那些古老的刻痕上流淌,但手指碰上去,却只有永恒的、近乎死寂的冰凉。
就像这石板本身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它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存在了太久,久到连温度这种基本属性都已经失去意义。
赵云澜翻开石板。
正面刻着十二个神迹的符号和简要记载。从暗月迷宫开始,到日冕方舟,再到北海巨渊、千面幻城……一路排下去,最后指向一个位于中央大陆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问号的符号。
问号画得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弯钩加一点,而是一个旋转的螺旋,末端消失在圆圈中心,像是某种无限循环的隐喻。
赵家历代研究这块石板,但关于那个问号,没有任何记载留下来。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但语焉不详,只“终点的起点,起点的终点”,听起来更像玄学而不是考古学。
赵云澜的指尖划过那些符号。
暗月迷宫的符号是一轮被荆棘缠绕的弯月;日冕方舟的符号是袄光芒的太阳,但其中一道光芒断裂了,断口处画着一个眼睛;北海巨渊的符号是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鱼尾的图案……
每个符号都简洁得近乎抽象,但每个符号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信息量。
赵云澜的目光停留在日冕方舟的符号上。
袄光芒,一道断裂,断口处的眼睛。
这个符号他在进入沙漠后反复看过,但今晚,在鬼哭谷的风声中,在篝火晃动的光影里,他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那只眼睛的瞳孔不是实心的,而是由三个更的符号组成。
他凑近石板,几乎把脸贴上去。
火光不够亮。他从背包里掏出那盏矮人油灯——黑胡子送的,是矮人矿工用的东西,光线集中,防风,而且特别省油。
拧亮油灯,乳白色的光柱打在石板上。
现在看得清楚了。
眼睛瞳孔里的三个符号,每个只有米粒大,刻得极其精细。第一个像是沙丘的简化图;第二个是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位;第三个……是一个星图。
不是完整的星图,而是几个特定星座的连线。
赵云澜的心跳加快了。
他记得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古代神迹的定位往往依赖文导航。因为地面会变——城市会毁灭,河流会改道,山脉会被侵蚀——但星星不会。至少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星星是永恒的。
所以如果你想让某个地方在千年后还能被找到,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星星做标记。
他盯着那个星图。
三个符号,沙丘、箭头、星图。连在一起的意思是:在某片特定的沙丘地形处,按照箭头方向,寻找星图对应的位置。
但问题在于——是哪片沙丘?箭头指向哪个方向?星图对应的是哪个季节、哪个时辰?
石板没有给出更多信息。
或者,信息给了,但他还没看懂。
赵云澜闭上眼睛,让那些符号在脑海里旋转、组合、拆解、再组合。这是赵家训练的基本功——视觉记忆和空间想象。祖父常:“考古不是看石头,是听石头话。每块石头都记得它见过的所有事,你的任务就是学会它的语言。”
现在,这块星陨石板正在话,用一种他还没完全听懂的语言。
风声忽然变了。
从远处传来的、凄厉的鬼哭声,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停顿了。不是渐渐变,而是戛然而止,就像有人捂住了整个峡谷的嘴。
紧接着,篝火猛地窜高,火焰从橘红色变成诡异的蓝绿色,然后又变回来。
赵云澜睁开眼睛。
油灯的光柱里,石板上那些银色的光点开始移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移动——它们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在石板深处无序地乱窜,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那些轨迹叠加在一起,逐渐形成一个图案。
一个赵云澜从未见过的图案。
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里嵌套着更的眼睛,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而在所有眼睛的中心,有一个空洞,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点的黑暗区域。
那黑暗区域在旋转。
缓慢地、坚定地、逆时针旋转。
赵云澜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他看着那个旋转的黑暗,突然意识到,那不是图案,而是一个洞。一个真正存在于石板深处的、通往某个地方的洞。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鬼哭,不是篝火的噼啪声。
是低语。
从石板里传来的低语。
声音很模糊,像隔了好几层水,但他能分辨出那是某种语言,有节奏,有韵律,甚至有情绪。情绪很复杂——渴望、警告、诱惑、恐惧,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杂音。
“……时间不多了……”
“……他们都在路上……”
“……光与暗必须平衡……”
“……否则一切都会结束……”
断断续续的词语,破碎的句子,没有上下文。但赵云澜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时间不多了。
他们都在路上。
光与暗必须平衡。
他猛地合上石板。
低语声戛然而止。
篝火恢复正常,风声重新响起,油灯的光柱稳定如初。一切都像是幻觉,除了他手心渗出的冷汗,和狂跳不止的心脏。
赵云澜盯着合上的石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石板重新翻开,但这次不是看日冕方舟的符号,而是看所有十二个神迹的排列顺序。
暗月迷宫、日冕方舟、北海巨渊、千面幻城、龙裔山脉……
这些神迹的分布,看似随机,但如果连成线呢?
赵云澜从背包里掏出羊皮纸和炭笔——这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东西,虽然现在羊皮纸已经被沙子磨得发毛,炭笔也只剩短短一截。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幽陵大陆地图。
中央大陆在中间,西大陆是沙漠,北大陆是冰原,东大陆是丛林,南大陆是群岛。很粗糙,但大概方位没错。
然后,他开始在地图上标注神迹的位置。
暗月迷宫在西大陆和中央大陆交界处;日冕方舟在西大陆黄金沙漠深处;北海巨渊在北大陆的极北海域;千面幻城在南大陆的雨林里……
每标一个点,他的心就沉一分。
因为这些点的分布,不是随机的。
它们连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几乎覆盖整个大陆的……
封印阵。
赵云澜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起祖父笔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段落,想起关于“混沌吞噬者”的模糊记载,想起那句警告:“当十二神迹重见日,弑神之刃将苏醒”。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比喻,是如果十二神迹都被发现,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字面意思。
十二神迹不是独立的遗迹,而是一个巨大封印的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都镇守着某种力量,共同维持着封印的完整。而如果他们打开这些节点,就相当于在削弱封印。
最终,封印会被打破。
然后,被封印的东西会出来。
“混沌吞噬者”。
赵云澜盯着地图上那些点,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他们正在前往日冕方舟,准备打开第二个神迹。也就是,他们正在主动破坏封印,释放那个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但祖父呢?两千年前,祖父就已经到达日冕方舟,还在那里留下了日记。难道祖父也在做同样的事?难道赵家世代寻找神迹,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释放?
不可能。
赵云澜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一定有别的解释。也许神迹的作用不是封印,而是别的什么。或者,封印已经快要失效了,他们必须找到替代方案。再或者……
他想不下去了。
篝火又窜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自然变化——有什么东西从火堆旁跑过去了。
很,很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和几粒被踢飞的炭火。
赵云澜立刻收起石板和地图,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他环顾四周。
岩壁上的影子还在晃动,但那是火光造成的。风声依然凄厉,但那是峡谷特有的。骆驼在营地另一侧安静地休息,刑泽在守夜的位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赵云澜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刚才全神贯注研究石板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刑泽的目光——刑泽的目光是冷的、警惕的、带着守护意味的。而这种注视是……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某种恶意的玩味。
就像有东西躲在暗处,观察他,评估他,看他什么时候会发现真相,什么时候会崩溃。
赵云澜站起身,走向刑泽。
东方护卫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面朝峡谷深处,手按在刀柄上。但他没有在警戒,而是在……倾听。
“刑泽?”赵云澜轻声叫道。
刑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静。
赵云澜停下脚步,也侧耳倾听。
风声。鬼哭声。篝火的噼啪声。
还迎…歌声?
很轻,很远,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但仔细听,确实能听到——一种空灵的、旋律奇特的歌声,从峡谷深处飘出来。
不是人声。或者,不完全是。那声音里混合了太多的东西,像是风声、水声、石头的摩擦声,被人为地编排成了旋律。
“听到了吗?”刑泽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赵云澜点头:“是什么?”
“不知道。”刑泽,“但雷娜离开营地的方向,就是歌声传来的方向。”
雷娜离开营地?
赵云澜一愣:“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刑泽终于转过头,月光下,他的脸色异常凝重,“她去解手,但一直没回来。我本想去找,但歌声出现了。而且……”
他顿了顿:“歌声出现后,峡谷里的‘东西’开始活跃了。”
“什么东西?”
刑泽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岩壁。
赵云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起初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红色的岩石,风化的纹理,晃动的影子。但盯着看了十几息后,他发现了——
那些影子不是在被动地晃动,而是在主动地……移动。
虽然幅度很,虽然和火光的晃动几乎同步,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些影子的移动轨迹,和火光的晃动轨迹并不完全一致。它们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意图。
就像岩壁里藏着什么东西,而那些东西的影子,被火光投射了出来。
“鬼哭谷的名字不是白叫的。”刑泽,“矮人和沙漠部族都传,这里的岩石记得所有死在这里的人。到了晚上,那些记忆会活过来,在岩缝里游荡,寻找新的身体。”
“你是……幽灵?”
“比幽灵更糟。”刑泽摇头,“是记忆本身。纯粹的、没有载体的记忆,带着死者生前最后的情绪——恐惧、痛苦、绝望。它们没有意识,但会本能地靠近活人,想要重新体验生命的感觉。”
赵云澜感到一阵寒意。
他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突然意识到,它们正在慢慢向营地靠近。虽然很慢,虽然借着火光晃动的掩护,但它们确实在靠近。
“雷娜有危险。”他。
“我知道。”刑泽的手握紧炼柄,“但我不能离开营地。如果我走了,这些东西会立刻扑上来。黑胡子在睡觉,他需要休息,明还要带路。”
“我去。”赵云澜。
刑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带上油灯,别离开火光范围太远。如果歌声突然停止,立刻回来。如果看到雷娜,不管她什么,都带她回来。”
“如果她不愿意呢?”
“那就打晕她。”刑泽的语气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被峡谷记忆附身的人,会做出正常情况下不会做的事。她可能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雷娜了。”
这话让赵云澜心头一沉。
他想起雷娜最近几的异常——越来越频繁的走神,越来越重的黑眼圈,越来越恍惚的眼神。还有那些她欲言又止的话,那些关于“呼唤”、“低语”、“地底呼吸”的描述。
难道她早就被影响了?
赵云澜不再犹豫。他回到火堆旁,拿起油灯,检查了一下匕首,然后望向峡谷深处。
歌声还在继续。
空灵的、诱饶、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力的歌声。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火光范围。
黑暗立刻吞没了他。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种浓稠的、有质感的黑暗。油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再往前,就是纯粹的、连星光都透不进来的黑。
风声变得更响了。
不,不是风声——是无数低语的集合。成千上万个声音,用不同的语言,着不同的话,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疯狂的杂音。
“……救我……”
“……好冷……”
“……我不想死……”
“……放过我……”
那些声音钻进赵云澜的耳朵,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他感到一阵恶心,一种想要捂住耳朵尖叫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回想祖父教他的方法——“当外界干扰太多时,就听自己的心跳。心跳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是你还活着的证明。”
咚……咚……咚……
心跳声逐渐清晰,压过了那些低语。
赵云澜睁开眼睛,继续前进。
峡谷的地形很复杂。岩壁上布满了裂缝,有些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有些宽得能容纳一辆马车。地面是砂石混合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歌声越来越清晰。
现在他能听出旋律了——很古老,很复杂,带着某种神圣的庄严感,但同时又透着一股不出的悲伤。像是某种挽歌,为某个逝去的时代、某个陨落的神只而唱。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油灯的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从前方一个岩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是呼吸的节奏。
赵云澜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靠近岩缝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哭声。
很轻的、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哭声。是雷娜的声音。
他趴在岩缝边缘,心翼翼地往里看。
岩缝内部是一个不大的洞穴,大约一间屋子大。洞顶有裂缝,星光从那里漏下来,但很微弱。真正照亮洞穴的,是洞壁上的东西——
发光的苔藓。
幽蓝色的、像活物一样蠕动的苔藓,覆盖了洞壁的大半面积。它们随着某种节奏明暗闪烁,确实像是在呼吸。
雷娜跪在洞穴中央。
她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图案——用沙子画出来的图案。赵云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日冕方舟的符号,袄光芒的太阳,一道断裂,断口处的眼睛。
但雷娜画的版本,和石板上的不完全一样。
她给那只眼睛加上了眼泪。
用沙子画的、从眼角流淌下来的眼泪。
而她自己,正对着那个图案哭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子上,和那些画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
她在唱歌。
就是赵云澜一路追来的那首歌。现在听清楚了,歌词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歌词里的情绪——哀悼、告别、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睡得太久了……”
“……醒来吧……”
“……我需要你……”
“……我们都需要你……”
雷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碎的重量。她的手按在沙画上,手指深深地陷进去,像是想要触摸图案下面的什么东西。
赵云澜想要进去,想要拉她出来。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洞穴里的光变了。
那些发光的苔藓突然全部暗了下去。
然后,沙画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金色的、温暖的光,像真正的阳光。光芒集中在断掉的那道光芒上,集中在断口处的眼睛上。
眼睛睁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睁开了——沙画上的那只眼睛,眼睑缓缓抬起,露出下面金色的瞳孔。瞳孔转动,看向雷娜。
然后,一个声音在洞穴里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洞穴本身,从岩石里,从沙子里,从空气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我的半身……”
“我等你……等了太久太久……”
雷娜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来了。”她,声音平静得诡异,“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眼睛眨了眨。
“带来光……”
“带来暗……”
“带来平衡……”
“然后……打开门……”
话音落下,光芒消失。
洞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油灯微弱的光,和洞顶裂缝漏下的星光。
雷娜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云澜不再犹豫。他冲进洞穴,抓住雷娜的手臂:“跟我回去。”
雷娜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赵云澜?”她喃喃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离开营地太久了。”赵云澜拉起她,“这里不安全,快走。”
雷娜任由他拉着站起来,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沙画。
沙画已经恢复了普通的样子,眼睛闭着,光芒消失。但在赵云澜的余光里,他隐约看到,那只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眨了眨。
像是在:我们会再见的。
赵云澜头皮发麻,几乎是拖着雷娜冲出了岩缝,冲进了峡谷的黑暗里。
歌声停止了。
风声也停止了。
整个鬼哭谷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岩石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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