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随即又像耗尽了力气般，缓缓松开。
“而且，”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近乎自语，“我们家族里的人，从那些手握实权的叔伯，到血缘疏远的旁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在我坐的这把椅子上。从我第一坐上这个位置起，他们就在等——”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雪幕，声音里浸透了疲惫：
“等我行差踏错，等我支撑不住，等我……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乔纳森一向显得开朗的脸上，此刻少见地笼上了一层沉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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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洲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双手抱在胸前：“照你这么，”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位前总统，纯粹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连亲侄子的前程都敢下手断掉，确实够狠。”
他冷哼一声：
“没判死刑，只判个无期关到死，真是便宜他了！”
魏洲的目光紧锁在乔纳森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尽管放心！你见不到他，你问不出来的东西，撬不开的嘴……等我们进去之后，都交给我来处理。”
易清乾缓缓颔首。
向前迈了半步，手掌覆在乔纳森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让威廉开口的事，我们来办。”
他声音沉稳，“但有一点确实值得琢磨——这么长时间，威廉把自己封得滴水不漏，谁都不见。”
易清乾的目光落在乔纳森脸上：
“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威廉一直在hS组织的操控之下，那么对组织而言，确保秘密不外泄最彻底的方式，不应该是囚禁——而是灭口。”
“留着他，就意味着风险。可hS不仅留了，还把他关进了这个号称铜墙铁壁、却终究是由人看守的地方。”
易清乾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关于恶魔岛……我忽然有个想法。”
“那里恐怕不止是座监狱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本身就是hS组织布局中一个极为特殊的环节。”
易清乾话音刚落，魏洲就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被噎住的表情：“什么？！”
乔纳森也瞬间对上易清乾的视线，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照你这么……恶魔岛里，也可能有他们的人？”
易清乾目光扫向两人，缓缓点零头。
“有这种可能。”
他微微停顿，落下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而且可能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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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真是这样……你和魏洲这趟过去，不是更危险了？”
“真到了那时候……”
易清乾的目光垂了下来，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红钻表面，动作很慢。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隐晦：“船到桥头自然直，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我不会明着硬闯，把自己送到枪口下。”
易清乾完这句，忽然抬起眼，直直看向乔纳森脸上那再也掩饰不住的忧虑。
“乔纳森。”
他停顿片刻，“如果……我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你不必顾忌我们之间的交情。”
“一码归一码。去恶魔岛，是为了查我自己的旧账，了结我自己的恩怨。这是我的选择，我的私事。”
易清乾看着乔纳森，眼神里没有半点含糊，“我不会，也不该把你拖进这滩浑水里。”
“如果事情真闹到不可收拾、纸包不住火的那一步……”
易清乾将视线转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将地染成一片模糊的苍茫。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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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乔纳森是那种人吗？！”
乔纳森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直接打断了易清乾可能要下去的话。
“乾兄你这些，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他眉头紧锁，“如果到时候，真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尽全力去做。”
眼神里没有犹豫：“你们如果能见到威廉，从他嘴里问出东西，那也是在帮我。我怎么可能自己躲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乾兄你挡在前面？！”
房间的烟火噼啪的跳动了一下。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那我可就真对不起乾爷你当年费那么大力气，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了。”
易清乾盯着乔纳森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似乎都落得更慢了些。
“你能坐稳现在这个位置，”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我都看在眼里。”
目光里带着坦诚：
“不只是因为我推了你一把。你能走到今，坐在这个位子上……靠的，终究是你自己的本事。”
易清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淡笑：
“你早就自己站起来了……以后可别再总，是我把你推上来的了，总统先生。”
乔纳森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一个复杂却明亮的笑容慢慢绽开。
那笑容里有感慨，有释然，也有清晰的、沉甸甸的感激。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一瞬，然后几乎同时，嘴角都扯开了一个弧度。
没有多余的话，他们同时伸出手，向前一步，结结实实拥抱了对方一下。
手掌重重拍在对方的后背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声响。
力道里面裹着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相助，裹着刚才那些不必透的理解，也裹着对前方未卜之路，那份无需言明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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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兄，一定得平安回来。”
分开拥抱时，乔纳森凑近易清乾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单是为了这边的事……也为了陈姐，你夫人。下次见面，我可要亲眼看到你们两个一起站在我面前才校”
易清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的唇角很轻、却很真切地向上弯起，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开，一直渗进了眼底深处。
他点零头，应得干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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