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启銮,旌旗招展,仪沼赫。
胤禛的马车位于皇子队列之中,不算最前,亦不靠后,符合他一贯低调的行事作风。
虞笙带着青黛,乘坐后面一辆青帷车,随着浩荡的队伍走在稍后,缓缓跟着队伍驶出了京城。
离了那四方地,虞笙心情颇佳,偶尔会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官道两旁的景致。
深秋的原野带着一种辽阔的苍茫,远山如黛,高云淡,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气息。
行程数日,相安无事。
胤禛白日多半骑马随驾,或在御前听候差遣,晚间歇在行营安排好的院落,总会召虞笙过去相伴。
虽不及府中自在,但脱离了后院的众多眼睛,两人相处倒更添了几分随意。
这日午后,队伍在一处较大的驿馆停驻休整,预备次日再校
胤禛处理完手头几件公务,想着今日气晴好,便信步往虞笙暂居的院走去。
苏培盛跟在身后,心里还琢磨着方才爷批复公文时,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缓和,心想舒穆禄格格在侧,爷的心情果然都松快不少。
不料刚跨进院门,抬眼便看见虞笙正坐在院中石凳上,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和白芷着什么。
令胤禛瞳孔骤缩的是,她露出的侧脸和脖颈肌肤,竟呈现一种极不自然的暗沉蜡黄,毫无平日的光彩,甚至隐隐透着股病气。
胤禛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他几个大步跨上前,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异常冷厉:“你怎么了?”
虞笙闻声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急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胤禛一把扶住手臂。
他凑近了看,只见她整张脸都是那种难看的黄褐色,连原本莹润的唇色都显得暗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些许无措望着他。
“爷……”虞笙刚开口,胤禛已脸色铁青地转向苏培盛,几乎是吼出来的:“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把随行的太医给爷立刻叫来!”
苏培盛也被虞笙这模样吓了一跳,魂飞魄散,连声应着“嗻”,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虞笙连忙出声阻止,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拉住了胤禛的衣袖,“爷,别!妾身没事!真的没事!”
胤禛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她焦急的神色,不似作伪。
但看她那脸色,怎么也不想没事的样子……
胤禛眉头紧锁,语气依旧沉得吓人:“没事?你这脸色叫没事?可是路上颠簸,旧疾复发了?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头发紧。
虞笙见他如此紧张,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早已被一种暖融融的熨帖所取代。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胤禛愈发疑惑和恼怒的目光中,松开他的袖子,对白芷道:“快去打盆温水来,再拿我那个妆匣里的青色瓷瓶。”
白芷忍着笑,飞快去了。
胤禛被她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见她还能笑出来,心知恐怕并非急症,略略松了口气,可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睛一直紧盯着她。
虞笙拉着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仰着脸让他看,眉眼弯弯:“爷,您再仔细看看?”
这时白芷端了温水过来,虞笙就着水盆,用干净的细棉布蘸了水,轻轻在脸颊、额头、脖颈处擦拭。
奇迹般地,那难看的黄褐色随着她的擦拭,竟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白皙莹润的肌肤,如同剥壳的鸡蛋,恢复了往日的吹弹可破。
胤禛看得愣住了。
虞笙洗净脸,用帕子擦干,又接过白芷递来的青色瓷瓶,倒出些许透明的脂膏,在掌心揉开,轻轻拍在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完整地面对着胤禛,巧笑嫣然:“爷,您看,这样是不是就好了?”
眼前的女子,洗尽铅华,素面朝,肌肤白里透红,眼眸清亮如水,唇不点而朱,比之前施了脂粉更多了几分然的清丽绝俗。
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病态?
胤禛看着她瞬间变回原样,甚至更胜从前,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震惊、愕然、松了口气,随即涌上的便是被她这番举动戏弄聊薄怒,以及……一丝哭笑不得。
“你……”他指着她的脸,又指了指那盆尚且浑浊的温水,语气复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笙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并未真动大气,便凑近了些,挽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软声道:“爷,您别生气嘛。妾身……妾身也是没办法。”
她顿了顿,微微嘟起嘴,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您也知道的,妾身这张脸,生得……是稍微惹眼了那么一点点。”
她伸出拇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这北巡路上,人多眼杂,不仅有各位皇子爷和宗亲家眷,还有那么多蒙古王公和随行的官员兵丁。
妾身份低微,若是顶着原本的容貌招摇过市,万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岂不是给爷添乱吗?”
她抬起眼,眸光盈盈地望着他,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点点得意。
“所以呀,妾身就想了这么个笨法子,用些草药混着脂粉,把脸色弄得难看些,普通些,这样就能少惹些注目,也省得爷为妾身操心。
您,妾身是不是很聪明?很为您着想?”
胤禛听着她这番歪理,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话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写着“快夸我”三个字,心头那点残存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好笑。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女人,无不是绞尽脑汁打扮自己,以求在他或是更高地位的人面前博得青睐。
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为了不惹麻烦,如此费尽心机地把自己往丑里扮。
这理由……荒谬,却又透着点她独有的能气死饶道理。
他伸手,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无奈道:“胡闹!真是……胡闹!”语气里却已带上了明显的纵容。
虞笙捂着额头,嘟囔道:“哪里胡闹了嘛……妾身这可是为了爷的清静着想。”
她晃着他的胳膊,“爷,您可不许嫌弃妾身现在这样子,在您心里,妾身必须永远都是最美的仙女才行!”
“仙女?”胤禛被她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词逗得终于绷不住。
他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哪有你这样……往自己脸上抹泥巴的仙女?”
话虽如此,他看着眼前人娇俏灵动的模样,想着她这番看似幼稚却隐含细腻心思的举动,心中只觉得无比熨帖。
她并非不懂这世道的规则,却选择了用一种最笨拙也最纯粹的方式,来维护他,也保护自己。
这份心意,远比那些刻意的讨好和妩媚,更让他心动。
他揽住她的肩,将人带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冽香气,低声道:“以后不必如此。有爷在,无人敢找你麻烦。”
虞笙依偎在他怀里,唇角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苏培盛早在虞笙开始洗脸时,就识趣地背过了身去。
此刻听着身后爷明显缓和甚至带着笑意的声音,心里默默给舒穆禄格格竖了个大拇指。
这位格格,哄爷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偏生还每次都能搔到爷的痒处。
贝勒爷怕是连自己都没发现,他习惯沉郁的脸,在面对舒穆禄格格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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