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离开后的莫斯科，仿佛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寒风依旧，但少了那个挺拔身影的校园和图书馆，对虞笙而言，多了几分需要独自面对的冷清。
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离别情绪中，那条米白色围巾被仔细收好。
取而代之的是更频繁地出入于图书馆的工程技术区和经济类报刊阅览室。
娜斯塔西娅偶尔会担忧地看着她：“虞，你最近好像特别忙？是在担心伊万诺夫同志吗？
边境那边听最近是有点紧张，但他肯定没事的……”
虞笙从一堆经济数据报告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我没事，只是在做一个比较复杂的课题研究。”她不能透露更多。
真正的课题，在她脑海中，由八辅助，正紧锣密鼓地展开。
【宿主，筛选目标企业：伊万诺夫家族通过交叉持股，实际控制一家名为“第聂伯机械制造联合体”的边缘企业。
该企业主要生产民用重型机械零部件，目前因上游订单锐减和内部管理问题，濒临破产清算。
根据历史节点记录，约三周后，一项关于限制非核心军工关联企业技术外流的临时法规将被提出讨论。
虽未正式颁布，但会引起相关企业恐慌性抛售资产。】
八冷静地分析着，【该联合体仓库内，积压有七套用于大型精密机床的五轴联动数控系统核心图纸，以及一批高精度轴承的工艺文件。
这些在现行体制下被视为冗余或非核心的技术，因其研发成本高昂且民用市场萎缩，被长期闲置。
按照原有轨迹，它们将在企业清算时被当作废纸处理，或极低价转让给无技术消化能力的投机者。】
虞笙的目光锐利起来。
五轴联动数控系统！
高精度轴承工艺！
这正是国内工业体系极度渴望突破的技术瓶颈！
在西方严格技术封锁的背景下，这些图纸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能否在不引起伊万诺夫家族主要成员过度关注的情况下，由我出面，促成这笔废纸的交易，并设法将其转送回国内？”虞笙在心中迅速规划。
【可行性分析，目标企业目前由阿列克谢的一位远房表亲负责，此人能力平庸且急于摆脱这个烂摊子。
宿主可利用阿列克谢留下的部分人脉资源作为敲门砖，以帮助处理不良资产、换取少量现金维持企业基本运转为由进行接触。
交易金额不宜过高，需符合废纸定价，以避免引人注目。关键在于后续的运输渠道……】
虞笙想起了阿列克谢留下的那个皮夹，以及便笺上的名字——谢尔盖·费奥多罗维奇。
红星厂，拥有自己的运输车队和一定的独立调度权，或许……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花了几时间，通过图书馆的公开年鉴和商业登记资料，更深入地了解了“第聂伯机械联合体”的财务状况和那位负责饶背景。
同时，她让八模拟了数次谈判可能遇到的场景和应对策略。
准备就绪后，她换上了一身略显成熟的深色套装，让自己看起来更值得信赖。
她没有直接去联合体，而是先通过电话，以受伊万诺夫家族朋友委托，咨询一些资产处理可能性的名义，预约了与那位名叫瓦西里的负责饶会面。
会面地点在联合体那间略显破败的办公楼里。
瓦西里是个有些发福，眼神带着焦躁和疲惫的中年人。
他对虞笙的年轻和东方面孔最初有些疑虑，但当她不经意地提到红星厂的费奥多罗维奇先生也认为这类资产需要灵活处理时。
瓦西里的态度立刻变得热切甚至有些巴结。
伊万诺夫家族的名字，以及红星厂这块招牌，在某种程度上，比金钱更有服力。
虞笙的表现无可挑剔。
她清晰地分析了联合体面临的困境，表示理解瓦西里的难处，并提出了一个双赢的方案。
她可以联系一位对苏·联老旧技术档案感兴趣的国际收藏家。
以一笔远高于废品价格，但相对于技术价值堪称白菜价的现金，买下仓库里那几套占地方又没用的旧图纸和文件。
这笔钱可以帮助瓦西里暂时支付拖欠的部分工资，缓解他的燃眉之急。
瓦西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那些图纸在他眼里就是一堆废纸，能换回真金白银解决眼前麻烦。
还能顺便卖伊万诺夫家族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打包，并开具一份模糊的废旧资料处理证明。
交易在两内迅速完成。
虞笙动用了自己一部分作为留学生备用金的积蓄，以及之前通过八在灰色地带进行的一些极规模信息差操作积累的少量卢布。
数额不大，但足够让瓦西里喜出望外。
七套沉甸甸装着泛黄图纸和密密麻麻俄文标注文件的木箱，被秘密越了虞笙通过谢尔盖·费奥多罗维奇的关系，临时租用的一个安全仓库。
谢尔盖本人并未直接露面，但显然，阿列克谢的安排起到了作用，流程顺畅得异乎寻常。
站在空旷的仓库里，看着那几个木箱，虞笙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尘埃和旧纸张气味的空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这只是第一步，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回到宿舍，连夜用特殊的密写方式，起草了一份给阿列克谢的信。
在信中，她没有详述具体操作，只是提到偶然得知‘第聂伯机械’处理废旧技术资料。
想起您曾提及家族有些边缘资产需要处置，便尝试介入，幸不辱命，已协助处理部分积压图纸，换取少量资金维持企业基本运转，希望能稍解燃眉之急。”
她将信件和一部分兑换成的美元现金一起，通过阿列克谢留下的加密渠道寄往了他所在的部队。
同时，另一份用只有国内特定部门才能解读的密码写就的简短报告，被混入一批普通的国际学术交流信件中寄出。
报告里明了这批图纸的初步判断价值，并提出了通过特殊贸易渠道将其转运回国的初步设想。
做完这一切，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虞笙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看着莫斯科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冰冷的玻璃映出她略显疲惫却目光坚定的脸庞。
“八，”她在心里，“我们第一次独立资源获取行动已经完成。那些五轴联动数控系统核心图纸及高精度轴承工艺文件也全部获取，只等着它回到家长。”
“宿主，你为你的祖国，撬开邻一块坚冰。”
澳声音似乎也带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波动，“根据模拟，这批技术资料若能顺利消化吸收，可将相关领域研发进程缩短五至八年。”
虞笙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
缩短五到八年……
虞笙紧抿的唇终于漾开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东方，那些彻夜亮着灯的实验室和车间里，无数人为此付出的努力和期盼。
而她，此刻正站在风暴即将来临的北极熊腹地，为他们，也为那个与她命运紧密相连的男人，窃取着未来的火种。
第一步已经迈出，前方的路，更长，也更险。
但手中的皮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阿列克谢的温度，提醒着她，她并非全然在孤军奋战。
莫斯科的寒冬里，第一簇微弱的火苗，已被她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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