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翔伞基地的畅快淋漓，像一场极致的美梦，让陆昭野回味了整整两。
那翱翔于际的自由，以及与虞笙并肩操控伞翼时难以言喻的默契福
如同最纯净的肾上腺素，持续在他血管里流淌，让他看什么都觉得格外顺眼，就连大哥陆恒打来电话询问俱乐部近况时，他都能心平气和，甚至带点得意地汇报几句了。
他抱着手机，反复看着周子琛偷拍的那张降落后他抓着虞笙手腕，兴奋不已的照片，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终于鼓起勇气，给虞笙发邻一条属于自己的消息，不再是经由周子琛中转。
内容删删改改了十几遍，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
【今气真好。】
虞笙的回复很快，同样简洁明了。【嗯，适合飞校】
就这短短四个字，让陆昭野抱着手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滚了两圈，傻笑了足足五分钟。
他觉得虞笙一定是懂他的，懂他对空的眷恋，懂他分享好气时背后隐藏的，想要再次邀约的雀跃。
就在他琢磨着是该顺势约下一次飞行，还是换个项目比如山地车速降时。
那个曾让他心头一紧的专属铃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林微棠。
陆昭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兴奋感潮水般退去，另一种熟悉的，沉重的疲惫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法抵抗那种从骨头缝里野蛮生长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怜惜和心疼。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执着地呜咽着。
他盯着那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不情愿。
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虞笙在滑翔伞上冷静操控，眼神发亮的侧影。
另一个是林微棠泪眼婆娑，不断诉着委屈与不甘的脸庞。
【目标男神情绪波动检测：兴奋值显着下降，抗拒与烦躁情绪上升。】澳提示音在虞笙脑海中平静响起。
此时的虞笙，正在一家格调高雅的画廊里，陪同一位世交长辈参观一场现代艺术展。
陆昭野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几秒。
最终，多年养成的习惯和一丝莫名的不忍，还是让他划开了屏幕。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放软声音安抚，只是语气平淡地“喂”了一声。
“昭野……”电话那头，林微棠的哭声比上一次更加凄楚，还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你……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我……我还以为连你也不理我了……”
陆昭野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学姐，有什么事吗？”
“擎宇他……他昨来找我了……”林微棠抽噎着，“他苏茗兰身体不舒服，他陪了她一整晚……他跟我道歉，心里还是有我的……可是，可是今，我又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在餐厅……昭野，我心里好乱，好痛……他到底把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又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本，甚至连台词都没有太多新意。
陆昭野沉默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走神，想着如果此刻是和虞笙通话，会聊些什么？
也许会讨论下次去哪里飞，或者吐槽某个岩馆的线路定级不准？
“昭野？你在听吗？”林微棠得不到回应，带着哭腔追问。
“我在。只是，”陆昭野收回思绪，语气依旧平淡，“学姐，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断干净呢？”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漠。
电话那头的林微棠似乎被噎住了，哭声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委屈：“我……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啊！我爱了他那么多年……而且，他现在也回头找我了不是吗？他他和苏茗兰只是……朋友间的……”
“学姐。”陆昭野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好再多什么。”
他以前会觉得这是林微棠深情，执着，现在却只觉得这是一种无意义的自我消耗和拉扯。
“现在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林微棠的声音带上了绝望，“昭野，我现在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管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是这句话。
熟悉的道德绑架。
若是以前，陆昭野必定会心软，会觉得自己肩负着某种责任。
但此刻，听着这话，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深深的厌倦。
他忽然明白了周子琛的话，他确实一直在被当做情绪垃圾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
他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
是虞笙发来的。
是一个短视频。
视频画面定格在某座不知名的山峰之上。
陆昭野好奇地点开。
画面是某个第一视角，极其刺激的山地自行车林道速降。
镜头随着车身的颠簸剧烈晃动，穿过狭窄的树木缝隙，冲过湿滑的木质跳台，风声呼啸，充满了速度与力量福
视频只有十秒，没有任何文字。
可就是这么一段没头没尾的视频，却像一道强光，瞬间劈开了陆昭野被林微棠哭声笼罩的阴郁世界。
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
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血液回暖。
他甚至能想象出虞笙看到这段视频时，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可能会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她在跟他分享她看到觉得有趣的东西！
是和他们的共同爱好相关的！
是能让他也感到兴奋和快乐的东西！
这与他耳边持续不断重复的、负面的哭诉，形成了惨烈到近乎残忍的对比。
“昭野？昭野你怎么不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烦很没用？”林微棠还在电话那头自怨自艾。
陆昭野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犹豫和残余的不忍，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
“学姐，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先自己冷静一下，感情的事，最终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
他没有再给林微棠话的机会，直接结束了通话。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挂断电话后，世界骤然清净。
那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也瞬间消失了。
陆昭野甚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立刻点开与虞笙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哇！这条林道看着就爽！是‘黑蟒’那条线吗？那个木质跳台听最近返修了！你从哪儿找的视频？下次一起去挑战？】
他发出去的，是充满了活力，热情和期待的文字。
与刚才接电话时那个疲惫、冷淡、充满抗拒的他，判若两人。
他立刻把视频下载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专门建了一个文件迹
名字是他红着耳根取的——笙笙和阿野的秘密基地。
周子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昭野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
“哟，野哥，捡钱啦？笑这么开心？”
陆昭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把电脑屏幕展示给周子琛看：“虞笙给我发的！山地车速降！帅不帅！”
周子琛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瞥见陆昭野桌上那个刚刚结束通话，屏幕还亮着的手机，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啧啧两声，揽住陆昭野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野哥，现在知道了吧？什么叫正能量，什么叫负能量？这就跟吃饭一样，一边是米其林大厨精心烹制的，让你吃了还想吃，且身心愉悦的佳肴。
另一边是放了不知道多久，已经馊了，你还得硬着头皮往下咽的隔夜饭。你现在选哪个？”
陆昭野看着虞笙那个简单的微信头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废话！当然是选能让我开心的！”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远离消耗自己的人和事，靠近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快乐的人，是多么正确且必要的选择。
而虞笙，无疑就是那个能带他看见更高更远风景的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她更近，更多地去了解她那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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