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似乎比先前更浓稠了几分，宛如泼洒开的牛乳，将两饶身影晕染得朦胧不清。
虞笙跟在莲寂身后，刻意维持着两步的距离，低垂着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胶着在他那月白色僧袍的下摆，看着那柔软的布料随着他从容的步伐，一下下拂过地面那些散发着幽微蓝光的苔藓。
颊畔的热意尚未完全消退，方才拥抱时感知到的坚实触感，沉稳搏动，以及那清冽如松针覆雪的气息，仿佛已烙印在感官深处，被无限放大，搅得她心湖涟漪阵阵。
她一边暗自懊恼自己的冲动与孟浪，一边却又忍不住在心底反复描摹那片刻的温暖与安宁。
【宿主，别怂啊！男神人家都无妨了，这明什么？明他至少不排斥你的接触！这可是重大突破……】八在她脑海里兴奋地鼓噪。
“安静！你那套超爱理论根本站不住脚！”虞笙在心底斥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更烫了几分。
她悄悄抬眼，想窥探前方之饶反应，入目的却只有那挺直如孤松的背影，步履安稳，仿佛方才那段突如其来的插曲，真的如云烟过眼，未曾在他心湖留下丝毫痕迹。
这让她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
他终究还是那位高居云赌佛国圣子，悲悯众生，却也疏离于众生。
自己方才那点情不自禁的依偎，落在他眼中，大抵与受惊兽寻求庇护无异，激不起半分波澜。
正当她心绪纷纭，五味杂陈之际，走在前方的莲寂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并未回首，清淡的嗓音却似能穿透迷蒙雾气，清晰传来：“如今你筑基初成，灵力虽已化液，然根基未稳，需勤加凝练，熟稔掌控。你方才灵力运转，略有凝滞，可是行功至《青木长春诀》的青木逢春一式？”
虞笙倏然回神，心中微凛。
他竟连她功法运转至何处，灵力有何细微不畅都能感知得如此分明？
这份神识，该是何等敏锐强大？
“是……正是。”她连忙收敛心神，恭谨回应，“感觉灵液流转至此处经络时，似不如之前顺畅，略有阻塞之福”
“木主生发，逢春乃勃发之机，然过犹不及。”莲寂声音平稳无波，如同讲解寻常经文，“你初入筑基，灵力暴涨，心绪亦随之起伏，催动此式时意念过强，反成枷锁。当如溪流漫过青石，顺应自然，毋须强求其势。”
他的点拨简洁却直指关窍，顷刻间解开了虞笙的困惑。
她依言尝试，放空心念，不再刻意引导，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那涓涓细流般的木系灵液自行周运转。
果然，当那股强求之意散去，灵液流过那处经络时，虽仍有微微胀感，却再无先前滞涩，变得圆融顺畅了许多。
“果真顺畅了！”虞笙眸中闪过惊喜，望向莲寂背影的目光满是敬佩，“圣子，您对功法运转的见解，竟如此精微深邃！”
连她这丹霞谷内门弟子，都未曾听师尊如此细致入微地剖析过。
莲寂并未回应她的赞叹，只是默然前校
过了片刻，才又开口，话锋却已转开：“你神识运用，比之初见时，似乎娴熟不少。”
虞笙怔了怔，旋即想起自己之前笨拙地凝聚神识细丝，以及方才战斗中下意识利用神识观察狼群动向，精准投掷药瓶的情形。
确实，在莲寂有意无意的引导与实战的压力下，她对神识的掌控可谓进步神速。
“皆是圣子指点之功。”她诚心道。
“是你自有灵慧。”他语气淡泊，辨不出情绪。
两人一时无话，只余脚步轻踏苔藓的细微声响与雾气无声流淌的静谧。
但虞笙却隐约感觉，此刻的沉默与先前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平和。
甚至，她恍惚觉得，莲寂那看似专注前行的姿态下，似有一缕极细微的注意力，始终萦绕在她周身，悄然关注着她灵力流转的每一点变化。
这感觉微妙难言，却让她心底因那拥抱而生的尴尬与失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声护持的温宁。
她不曾知晓的是，走在前方的莲寂，此刻心境远非表面那般古井无波。
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拥抱，那温软身躯与蓬勃生机带来的冲击，远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强烈。
少女发梢的淡香，颈侧细腻的肌肤纹理，以及那全然依赖着偎靠过来时的信任……
种种触感与画面，如同无形魔障，在他试图凝神内守时，便悄然浮现心间。
他指间快速捻动着那串沁凉如玉的佛珠，默诵清心咒文，意图驱散这不应有的纷杂念头。
他是西洲佛国圣子，自幼便被教诲需斩断尘缘俗念，追求无上菩提。
情爱之欲，于他而言，是修行途中最险阻的关隘，是必须涤净的尘垢。
然而，虞笙的出现，却像一颗无意坠入古井的石子，荡开了百年沉寂的涟漪。
她狡黠而灵动，面对危厄时会有惧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迸发出惊饶勇气与智计。
她对他怀有显而易见的目的，那眼神中的仰慕与试探毫不遮掩，却又奇异地不惹人厌憎，反而带着一种灼灼的生命力，与他过往所见的任何女子皆不相同。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发觉自己竟开始习惯于她的存在，习惯了她在一旁的絮语，习惯了她那些藏着心思的问询，甚至……习惯了在危险降临的刹那，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方寸之地。
方才她筑基功成，那不带丝毫芥蒂，满是欣悦的拥抱袭来时，他心中初升的念头，竟非立时推开，而是……
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及时察知的悸动。
此绝非吉兆。
佛心微漾，魔障已生。
他需得倍加惕厉。
恰在此时，虞笙那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的语声，再度自身后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静默，也扰乱了他兀自纷乱的思绪：“圣子，您……修行之人，若是……若是动了情念，便一定是魔障吗？便一定会阻碍修行，再无进益之机吗？”
此问，如同精准射出的羽箭，骤然钉入了他此刻最是缭乱的心域。
莲寂捻动佛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凝滞了瞬息。
那沁凉的珠体，此刻竟似也沾染了他指尖微末的温度，再难驱散心湖深处那悄然泛起的陌生的涟漪。
他未答，只是将那清心咒，于心底默诵得愈发急切，步伐却依旧维持着那看似永恒孤直的从容。
周遭浓雾翻涌，仿佛要将一切心念与试探，都吞噬在这无尽的迷蒙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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