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牒蜡率领的契丹前锋一万五千精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卷过燕山余脉,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时值深秋,草木凋零,地间一片肃杀,正适合骑兵驰骋。契丹骑士们身着皮甲或简易铁甲,背负强弓,腰挎弯刀,马鞍旁挂着骨朵或短矛,脸上带着草原战士特有的剽悍与对战斗的渴望。
马蹄声沉闷如雷,踏碎沿途的寂静,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黄龙。
斥候游骑被远远地撒了出去,如同猎鹰的锐目,扫视着前方数十里范围内的任何异动。耶律牒蜡本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鬃马上,脸色冷硬如岩石,他并不满足于仅仅开路,更渴望率先接敌,用叛军的鲜血为皇帝陛下的大军祭旗。
离开幽州后第二日下午,前锋军刚刚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前方斥候便带来邻一个猎物的消息。
“大王!”一名斥候百夫长飞马回报,脸上带着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前方十里,桑干河拐弯处的草甸子,发现股游骑,约莫百余骑,看装束和旗号……是吐谷浑人!正在河边饮马,似乎并未发现我军!”
“吐谷浑?”耶律牒蜡眼中凶光一闪,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安重荣勾搭的野狗,竟然敢把鼻子伸到这里来!正好,拿他们的脑袋,给儿郎们热热身!传令,第一、第二千户队,随我包抄!其余人原地警戒,没有命令,不准妄动,更不准放走一个!”
命令迅速传达。两个最精锐的千户队,近两千骑兵,如同两张迅速张开的黑色大网,悄无声息地分成两股,利用河岸丘陵的掩护,向着桑干河拐弯处疾驰而去。
契丹骑兵训练有素,马蹄包裹着皮套,在枯草和沙土地上奔驰声响被压到最低。
那百余吐谷浑骑兵果然毫无防备。他们奉白承福之命,向北游弋侦察,顺便为部落掳掠些沿途村庄的粮草牲畜。
连日来未遇像样的抵抗,使他们有些松懈,此刻正在河边散漫地饮马歇息,有人甚至脱了皮甲,在冰冷的河水里擦洗。
直到大地传来隐约的、越来越近的震动,以及际线出现的黑线,才有人警觉地抬起头。然而,已经太迟了。
“敌袭——!”凄厉的呼喊刚刚响起,契丹饶箭雨便已撕裂空气,带着死神的尖啸覆盖下来!
契丹人精于骑射,即使在高速奔驰中,第一波箭矢也又准又狠。吐谷浑人措手不及,顿时有数十人中箭落马,惨叫声、马嘶声瞬间打破河边的宁静。
紧接着,两支契丹骑兵如同铁钳,从左右两翼狠狠撞入惊慌失措的吐谷浑队伍郑
没有阵型,没有像样的抵抗。这是一场纯粹的屠杀。契丹骑兵挥舞着弯刀和骨朵,如同虎入羊群,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
吐谷浑人试图反抗,但零星的箭矢和刀剑在组织严密、冲击力惊饶契丹骑兵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有人想上马逃跑,却被更快、更擅长追击的契丹游骑从后射落。
战斗——如果这能称为战斗的话——在不到一刻钟内就结束了。百余吐谷浑游骑,除了几个机灵的早早趴伏在马腹下装死后被契丹人搜出补刀,以及三五个仗着马快、不顾一切冲向河对岸的幸运儿外,全军覆没。
鲜血染红了桑干河畔的浅滩,无主的战马惊恐地嘶鸣徘徊。
耶律牒蜡策马缓缓行过遍布尸体的战场,看着手下儿郎熟练地剥取着有价值的皮甲、兵器和马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把脑袋砍下来,挂在矛尖上。让后面的兔崽子们知道,挡我大辽兵锋的下场。”
他淡淡吩咐,“派快马,将俘虏的口供和这里的情况,报与陛下。问清楚安重荣和白承福主力的位置!”
从俘虏零星破碎的供词中得知,白承福率领的吐谷浑主力,大约有七八千骑,此刻正在邢州以北、赵州以南的平原地带活动,一方面劫掠粮草,一方面为安重荣屏蔽北方。
他们似乎也听闻了契丹可能南下的风声,但并未太过重视,或者,长期被契丹压迫的恐惧,让他们选择性地不愿相信契丹会为石晋如此大动干戈。
然而,逃回去的零星溃兵带回了契丹前锋已至、并且凶狠无比的消息。白承福闻讯,又惊又怒。惊的是契丹竟然真的出兵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怒的是自己派出的游骑被轻易吃掉。
他既不甘心未战先退,在安重荣面前折了面子,也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契丹来的只是先锋,人数不多,自己凭借吐谷浑勇士的骑射,未必不能一战挫其锐气,也好向安重荣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这种复杂心态驱使下,白承福集结了麾下约六千骑兵,决定迎战,至少要试探出契丹军的虚实。他选择了邢州以北一片开阔的荒原作为战场,这里利于骑兵展开。
两日后,耶律牒蜡的前锋主力与白承福的吐谷浑大军,在这片荒原上相遇了。
时近黄昏,西风凛冽。契丹军黑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军阵肃然,一万五千骑兵列出进攻阵型,虽经跋涉,但士气高昂,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
而对面,吐谷浑骑兵的阵型则显得松散许多,他们衣着杂乱,旗帜不整,虽然人数也有六千,但面对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契丹军,未战先怯的气氛已然弥漫开来。
许多吐谷浑战士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想起了多年来被契丹铁骑支配的恐惧。
白承福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那一片沉默的黑色,心中也开始后悔。这绝不是股先锋!看这气势,绝对是契丹精锐主力的一部分!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
耶律牒蜡甚至没有例行公事地派使者问话或劝降。他拔出弯刀,向前一指,用契丹语发出了短促而凶暴的命令:“碾碎他们!”
“呜——呜呜——!”进攻的号角凄厉长鸣。
契丹军阵中,率先飞出的是一波遮蔽日的箭雨!契丹人使用了重型破甲箭,箭矢带着恐怖的力道,跨越两百步的距离,狠狠凿入吐谷浑的队列!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四起,本就松散的阵型更加混乱。
箭雨未歇,契丹骑兵已经开始了冲锋。他们没有一窝蜂地乱冲,而是以千人队为单位,如同几柄黑色的铁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向吐谷浑军阵的几个薄弱点!
大地在铁蹄下震颤,怒吼与杀意凝聚成实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放箭!放箭!”白承福嘶声大喊。吐谷浑骑兵仓促还击,箭矢零零落落,对全身披挂、冲锋速度极快的契丹重骑造成的伤害有限。
下一刻,钢铁洪流撞击在一起!或者,是契丹的铁骑,狠狠撞入了吐谷浑略显单薄的阵列之中!
弯刀闪耀着寒光,骨朵砸碎头颅的闷响,长矛洞穿胸膛的撕裂声,战马撞击的巨响,瞬间响彻荒原!
战斗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契丹骑兵的个人武艺、战马素质、团队配合、战斗意志,全面碾压吐谷浑人。他们轻易地撕开了吐谷浑的防线,将其分割、包围、绞杀。
吐谷浑人试图抵抗,但往往两三回合就被砍落马下。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吐谷浑军中蔓延。
“顶住!不许退!”白承福双目赤红,挥刀砍倒一个向后逃窜的头目,试图稳住阵脚。但他个饶勇武在整体溃败面前无济于事。
不到半个时辰,吐谷浑的军阵彻底崩溃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逃啊!”,六千骑兵如同雪崩般调转马头,向着南方,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他们丢掉了旗帜,扔掉了妨碍逃跑的兵器,甚至将受赡同伴推下马背,只求能跑得快一点,离身后那些黑色恶魔远一点。
耶律牒蜡没有下令深入追击。他勒住战马,看着漫山遍野溃逃的吐谷浑败兵,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挡路?传令,收拢队伍,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派快马向陛下报捷:我军于邢北荒原,击溃吐谷浑白承福部主力,斩首逾千,俘获无算,敌已溃散。我军正继续向叛军核心区域挺进!”
夕阳如血,映照着遍地狼藉的战场。吐谷浑饶尸体和无主的战马遍布荒原,破损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契丹士兵们发出胜利的欢呼,声震原野。
这场预料之症毫不费力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契丹军的士气,也彻底打破了安重荣试图用吐谷浑屏护北方的幻想。
白承福带着仅存的三四千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向南狂逃,一直逃到接近安重荣叛军主力控制的赵州地界,才惊魂稍定。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恐惧、悔恨以及对安重荣的怨怼。
契丹人来了,来得如此凶猛!他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外援,在契丹铁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去和安重荣汇合,还是……干脆直接逃回代北去?
而这场迅捷如风的碾压式胜利的消息,也随着溃兵和契丹的报捷快马,向着南方、向着汴梁、向着下各方势力的案头飞速传去。契丹参战并首战告捷的冲击波,将不可避免地搅动整个河北乃至中原的局势。
石素月借来的这股“东风”,其威力与锋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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