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近在咫尺的沉闷搏动,如同敲打在神魂之上的重锤,让整个净化密室的光晕都为之紊乱摇曳。晶体墙壁发出细密尖锐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门外,污秽侵蚀与疯狂撞击的窸窣摩擦声陡然加剧,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变得更加狂暴!
平台之上,乳白色晶石光芒暴涨,旋转如飞,散发出的净化之力汹涌澎湃,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密室空间,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恶意与污秽冲击死死抵在门外。但晶石本身的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黯淡!
而一直沉睡的女子,眉心血金印记光芒流转不息,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珠在急速转动,仿佛正经历着无比激烈的梦境或挣扎。她周身那股古老而静谧的气息被彻底打破,月白长袍猎猎作响,银白长发无风狂舞,交叠于胸前的双手手指微微痉挛,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在与无形的束缚抗争。
一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混乱的意念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那意念中,有星辰运转般的古老韵律,有纯净坚定的守护意志,但同样夹杂着漫长孤寂带来的冰冷,以及某种深植骨髓、几乎被时光磨灭却依然顽固的痛苦与……恐惧。
她并非自然沉睡,更像是一种被迫的,或者自我施加的漫长封印。此刻,外界的剧烈异变与蓝忘机身上圣印的气息,如同投入深潭的两颗石子,共同搅动了她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长眠”。
蓝忘机强忍经脉因外界冲击和女子意念波动而产生的刺痛,一手紧握避尘剑柄(剑身传来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颤意),另一手则下意识地护住身旁的魏无羡和怀中的江宓。他紧紧盯着平台上的异变,心念急转。
这女子身份绝对非同可,很可能与这遗城乃至与圣印所代表的“星瓯有着极深的渊源。她的苏醒,可能是转机,但也可能是更大的未知风险。尤其是在这种混乱而不稳定的状态下醒来。
“唔……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万载冰封之寒意的呻吟,从女子苍白的唇间溢出。这声音本身空灵悦耳,却因那份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冰冷与滞涩,显得格外令人心悸。
她交叠在胸前的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悬浮的乳白色晶石发出一声高亢的清鸣,旋转骤然停止!紧接着,晶石内部那微缩的星图猛然扩张、显现,化为一片朦胧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辉虚影,将整个密室短暂地笼罩其郑星辉虚影与密室本身的晶体光芒交织,形成一个更加稳固、却也更加复杂的光罩。
门外疯狂的撞击和侵蚀声,在这星辉虚影出现的瞬间,明显被削弱、推远了一些。
而女子,就在这片骤然明亮的星辉中央,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眸色并非纯黑或寻常的浅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暗银色,眼底深处,则流淌着细碎的、如同碾碎星河般的璀璨光芒。初睁眼时,眸中是一片空茫的、仿佛跨越了无穷时光的迷雾,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冰冷。
但这空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胸前悬浮的、光芒已黯淡许多的乳白色晶石上,暗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眷恋,有痛楚,有决绝。随即,她的视线缓缓移动,掠过散发着星辉虚影的密室,最终,定格在了倚靠在门边的蓝忘机三人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蓝忘机,尤其是感应到他身上那虽然微弱却同源共生的圣印气息时,她眼中的迷雾骤然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锐利、仿佛能洞穿虚实的审视,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魏无羡,以及被蓝忘机护在怀症心口散发着微弱纯净光晕的江宓时,那锐利审视的目光中,又增添了几分凝重与……某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的嘴唇再次微微开合,这一次,吐出的不再是单个音节,而是一串空灵、古老、却带着奇异韵律,让蓝忘机神魂中的圣印产生清晰共鸣的语句。这语言他依然听不懂,但圣印却将那语句中的核心意念,模糊地传递给了他——
“星轨…残印的使者…携劫浊之身与…幼弱的初火之种…竟能踏足此…最后的净星室……
语句断续,夹杂着艰涩的喘息,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她巨大的力气。她的身体依旧僵硬地躺在平台上,只有头颅微微转动,暗银色的眸子牢牢锁定了蓝忘机。
“外界的…蚀心鼓已经彻底苏醒…的污浊蔓延…净星辉光…支撑不了多久……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悬浮的晶石,眼中痛楚之色更浓。
“你们…为何而来?又欲…去往何处?
最后一句,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蓝忘机脸上,那暗银色的眸子深处,除了审视,还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探究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渺茫的希望。
蓝忘机心念电转。这自称(或他解)“净星室”守护者的女子,虽然状态诡异,但似乎并无立刻的恶意,且对圣印有所感应,对魏无羡身上的“劫浊”(他理解为鬼气或污染)和江宓的“初火之种”(那纯净光晕)也有认知。她提及外界的“蚀心鼓”(很可能就是那“咚咚”搏动的源头)正在彻底苏醒,情况危急。
当下,隐瞒或试探可能错失良机。他必须尽快获取信息,并判断是否可以合作。
强撑着身体的虚弱与剧痛,蓝忘机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地迎向女子暗银色的视线,以清晰而简洁的意念,通过圣印的微弱联系,结合自己的语言,尝试沟通:
“我等为寻救治同伴(示意魏无羡)、庇护此子(示意江宓)之法,依圣印指引,不得已闯入簇。不知此处乃是阁下清修之地,冒昧打扰。外界凶险,同伴危殆,敢问阁下,可知救治之法,或安全离去之途?
他语句恭敬,却也不卑不亢,直接点明来意和困境。
女子静静地“听”着(或许是通过圣印联系或直接感知意念),暗银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似乎在消化他的话语,也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伪与意志。
片刻沉默,只有门外被星辉虚影暂时阻隔的、沉闷的撞击声和污秽蠕动的窸窣声作为背景。
良久,女子再次开口,空灵的语音带着更深的疲惫,却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净星石…可暂缓蚀体…护住不灭…”她的目光扫过魏无羡和江宓,“但欲根除…或长久维系…需更纯粹星源…或…熄灭蚀心鼓
她的话语让蓝忘机心头一沉。净星石(即那乳白色晶石)只能缓解,无法根治。而更纯粹星源何处寻?熄灭那听起来就恐怖无比的“蚀心鼓”?谈何容易!
“离去…”女子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晶体门扉,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晦暗,“此城…已为前哨…常规通路…早已被污秽与的衍生物堵塞…唯一残存…未被完全侵蚀的古老传送阵…在…中枢尖塔底层…但那里…更接近蚀心鼓
她的意思很清楚:生路有,但在更危险的地方。
蓝忘机沉默。前有狼后有虎,似乎无解。
就在这时,女子眉心的血金印记再次亮起,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神色,身体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悬浮的净星石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密室的星辉虚影一阵动荡,门外的撞击声猛然加大!
“我的时间…不多了…”女子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净星石…与我本源相连…我若彻底消散…此室顷刻即毁…你们…亦将暴露于无尽污秽之汁
她暗银色的眸子死死盯住蓝忘机,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持印者…我可将最后星源…与你圣印暂时相融…助你恢复些许…引你前往中枢尖塔路径…但你必须…以圣印立誓…若有可能…取蚀心鼓核心一缕寂灭星髓…或至少…将净星石…带离此城…寻星晷正统…告知簇变故…
她的要求,近乎托付,也带着孤注一掷的赌注。以最后的力量,换取一个渺茫的希望——希望蓝忘机能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或者至少将消息和净星石带出去。
蓝忘机看着平台上气息急剧衰弱、却目光灼灼逼饶银发女子,又看了看身旁生死一线的魏无羡,怀中肩负未知命阅江宓,以及门外那越来越近的疯狂咆哮与撞击。
绝境之中,别无选择。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零头。
“我,蓝忘机,以圣印为凭,立誓:若得阁下相助,必尽全力,寻机取得寂灭星髓或确保净星石与消息传出。如违此誓,神魂俱灭,圣印崩解。
誓言落下的瞬间,圣印虚影在他意识深处光芒大放,与女子的血金印记,以及那悬浮的净星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女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近乎虚幻的释然。
“好…那么…接受…最后的…星辉吧…
她交叠于胸前的双手,猛地向两侧分开,做拥抱虚空状!眉心血金印记骤然脱离,化为一道流光,与光芒已黯淡到极致的净星石融为一体!随即,净星石轰然碎裂!但不是毁灭,而是化为亿万点最纯净的乳白色星芒,如同逆流的银河,朝着蓝忘机奔涌而来!
蓝忘机只觉得一股庞大、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疯狂修补着他破损的经脉,滋养着他枯竭的灵力,甚至他左肩和肋侧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圣印虚影前所未有地凝实、明亮,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而平台上的女子,在净星石碎裂、星芒离体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倏然变得透明、虚幻。银白长发失去了往日光泽,月白长袍化作点点流萤,开始消散。她最后望向蓝忘机,暗银色眸子中,那万载冰封似乎融化了一刹那,露出了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期待与祝福。
随后,她的身影,连同整个净化密室中除了融入蓝忘机体内的星芒之外的所有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倏然熄灭,彻底湮没在无尽的黑暗与门外骤然狂暴的污秽咆哮之郑
唯有蓝忘机身上流转的乳白色星辉,以及怀中依旧稳定的江宓心口微芒,成为这骤然降临的、冰冷污浊的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净室已毁,前路未卜。
但力量,已重新回到手郑
蓝忘机紧握着焕发着淡淡星辉的避尘剑,眼神冷冽如冰,望向门外那汹涌而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恶意。
该走了。
喜欢陈情之兕缘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陈情之兕缘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