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瞳的紫光扫过断柱边缘,陈夜脚底黑雾尚未收尽。他正要后撤,意识却猛地一沉。
像被拽进井底。
四周景物眨眼消失。残柱、废墟、钟楼入口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雾。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脚下一条模糊的线,通向未知。
墨羽还在肩上。爪子紧扣稻草纤维,羽毛炸起,翅膀微微张开。它没叫,但在共生链接里传来一道刺痛般的信号:假的。
陈夜没动。纽扣眼盯着前方灰雾。那里开始泛起波纹。
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字字清晰。
“你本不必如此挣扎……”
那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像是深夜独行时身后亮起的一盏灯。
“只要你放下敌意,我可赐你千倍恐惧值,一步登临c级。无需再藏,无需再躲。枯骨茅刺会化为巨矛,黑雾将凝成铠甲。你想要的,全都可以樱”
灰雾裂开。
眼前景象骤变。
数据流如洪水般涌入噬恐核心。数字疯狂跳动。躯体自动重组——稻草硬化成铁灰色,纤维缠绕出肌肉纹理,胸口铁钎暴涨,化作三米长的漆黑长矛。黑雾如披风翻卷,凝而不散。
墨羽双翼展开,翼展破百,羽毛泛起金属光泽,左翅伤口彻底愈合,通体流转幽光。它站在陈夜身侧,头微扬,发出一声清越鸦鸣。
这是他梦过一次的画面。
不需要猎杀,不需要吞噬,力量凭空降临。安全。强大。主宰。
“只需……停止攻击,接受引导。”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催促。
陈夜的稻草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记得第一次收割恐惧时的手抖。记得混混在他面前崩溃尖叫,脑浆迸裂。记得每一次进化都伴随着反噬、撕裂、近乎失控的痛。
他也记得那些死在他枯骨茅刺下的罪人,恐惧值流入系统的瞬间,那种冰冷又滚烫的满足。
如果真能一步登顶……
是不是就不用再等?
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哪怕只是影子里?
他往前迈了半步。
墨羽突然暴起。
翅膀狠狠拍在陈夜的纽扣眼上,力道大得让整个头部稻草都凹陷下去。共生链接里炸开一串尖锐警告:假!假!假!
陈夜猛然清醒。
幻象未散,但墨羽的动作撕开了一道缝隙。就在那一瞬,他透过灰雾,看到了真实。
钟楼深处。阴影堆叠。接引鬼使盘坐于地,双手结印,十指拉出十条黑丝,如蛛网般连接至灰雾空间。他的脸隐在兜帽下,只露出嘴角——那根本不是赐予,是抽取。每一道“恐惧洪流”,都是从陈夜体内抽出的能量,反哺其身。
所谓赐予,是吸魂。
所谓强大力量,是傀儡的壳。
陈夜收回脚。稻草纤维一根根绷紧。
他想起那个吞下失控核心的御灵者。那人最后跪在街角,全身皮肤龟裂,嘴里不断重复“给我更多”,直到血肉被恐惧值烧成灰烬。
捷径尽头,是坟墓。
他低头,看向肩上的墨羽。乌鸦正死死盯着灰雾深处,翅膀前伸,利爪对准声源方向。它的精神链接不再传递警告,而是凝聚成一个词:打。
陈夜闭眼。
切断对外界感官的依赖。不再看幻象,不再听低语。他将残余恐惧值逆向注入墨羽的意识端口——不多,只有三百点,是他藏了三没用的保命储备。
墨羽身体一震。
双眼骤然亮起幽光。它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整个灰雾空间却被一声无形的尖鸣贯穿。
那是护主本能被强行激发的信号。纯粹,原始,来自灵魂绑定最底层的嘶吼。
灰雾晃动。
幻象出现裂痕。
陈夜睁眼。纽扣眼中幽光暴涨。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锁定——以“恐惧凝视”反向追踪低语源头。不是用眼看,是用噬恐核心去咬那股能量流。
他在灰雾中抬起手,指向接引鬼使隐藏的位置。
墨羽展翼,俯冲。
利爪直抓声源中心。
双重重击落下。
“你不配拥有这具异体……终将沦为尘土。”
低语转冷,夹杂威胁。灰雾扭曲,幻象再生——这一次,是墨羽倒在地上,翅膀断裂,黑羽一片片脱落;陈夜被无数锁链贯穿,钉在虚空,噬恐核心被挖出,仍在跳动。
生理性的恐惧本能升起。
但他没退。
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知道墨羽就在他肩上。
他继续推进恐惧凝视,像一把刀,硬生生切进低语的能量带。墨羽的利爪也撞上了无形屏障,发出刺耳摩擦声。
灰雾开始崩解。
一片片,如玻璃碎裂。每裂开一块,现实就回归一分。
断柱的残影浮现。
钟楼的轮廓重现。
沉眠之瞳仍站在门前,三颗眼器缓缓闭合,仿佛从未睁开过。
幻象消散。
陈夜的意识猛地抽回现实。
他仍靠在断柱后,右臂破损处稻草未愈,黑雾在脚底微微蒸腾。技能调用延迟依旧存在,脉冲频率还是八秒一次。
但他已不是刚才的他。
他低头,看向脚下水泥裂缝。蓝光仍在闪烁。干扰源还在运校
他抬起右脚,缓缓落下。
脚步落下时,踩住了那道蓝光。
墨羽落得更稳。爪子收紧,羽毛依旧微张,黑眼紧盯钟楼入口。它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在共生链接里,传来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他在里面。
陈夜没动。
他站在原地,稻草躯体静止,纽扣眼盯着钟楼黑洞洞的门。
八秒过去。
脉冲再次袭来。
他没皱眉,没闪避,没做任何反应。
就像那压迫从未存在。
他知道接引鬼使还没走。
他知道陷阱没破完。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黑雾在掌心缓缓凝聚。
不是攻击。
是准备。
墨羽双翅微振,没飞起,也没后退。
它只是把脑袋往陈夜的稻草颈侧蹭了半寸。
然后,重新盯住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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