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废墟上。风卷着灰烬打转，断墙间静得能听见混凝土碎屑滑落的声音。陈夜站着，稻草躯体表面纤维还在缓慢重组，胸口噬恐核心温热跳动，像一颗刚点燃的炭火。墨羽落在他左肩，爪子收紧，羽毛泛着新光。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黑雾从指尖溢出，顺着空气蔓延，在身前十米处凝成半弧形屏障。雾面翻滚，本该稳定如墙，却在边缘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扯。
陈夜不动。纽扣眼幽光一闪，锁定远处一栋危楼三楼的破碎窗口。那里曾有鬼仆藏匿，现在空无一物。恐惧凝视发动。
目光穿行五秒，中途突然偏转——不是他主动移开，而是视线本身扭曲了，像光线穿过热浪。幽光擦过窗框，钉进内墙，轰出拳头大的坑。
落空。
他闭眼。再睁。同一目标，重新锁定。恐惧凝视第二次释放。这一次，幽光在飞行途中骤然下坠，击中二楼地板，炸开一片焦痕。
偏差五度。非人为。非环境干扰。
陈夜还没动，墨羽先飞了出去。乌鸦展翼，贴地低掠，朝着城市深处那座倾斜钟楼方向疾飞。那是接引鬼使降临之地，也是它最后消失的位置。
飞到半途，墨羽轨迹右倾。不是风，不是体力不支。它的翅膀明明笔直扇动，身体却被某种力量拽偏。眼看要撞上一堵残墙，它猛然振翅拔高，险险掠过断裂钢筋，落地时双爪抓地滑行三米才停住。
“嘎！”
一声短促鸣剑精神链接瞬间传回信息：干扰……来自虚处。
陈夜感知到了。不只是攻击偏移，连共生系统的能量流转都变得滞涩。每一次调用恐惧值，噬恐核心都会轻微震颤，仿佛内部齿轮卡进了沙粒。这不是损耗，是侵蚀。
他站在原地，回忆起最后一具鬼仆消散前的低语：“主未亡。”
接引鬼使逃了。但它的存在痕迹没散。像一把插进现实的锈刀，虽然拔出了，伤口还在渗毒。
陈夜缓缓转动头颅，稻草摩擦发出沙沙声。他看向战场外围。黑雾结界已收回体内，地面残留着鬼仆自爆后的焦坑和碎骨。一切看似归于平静。可他知道，这片废墟里藏着一个隐形的网，正随着某种节律呼吸——脉冲式波动，间隔十二秒一次，每次持续不到两秒。
就是它。干扰源。
他命令墨羽绕行外围，避开高能残留区，专走气流停滞带。乌鸦听令，重新起飞，这次改为贴墙滑翔，利用断壁遮蔽身形，沿着三角形路线侦查。
七分钟后，墨羽返回。它落在陈夜脚边，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三个点，呈等边三角分布。中心指向钟楼方向。每一点周围都有微弱的能量断层，空气流动异常，像被无形胶水黏住。
陈夜蹲下。枯骨茅刺从胸口抽出半寸，尖段落一滴黑液。他弹指，黑液飞出，落向最近的一个停滞点。
液体触地瞬间，空间扭曲。黑液像撞上透明墙壁，四散溅射。同时，一股反向震波沿地面扩散，直冲陈夜脚底。
他后撤一步。震波擦过鞋底，稻草纤维微微发麻。
不是陷阱。是残留规则在反击入侵者。
接引鬼使虽逃，却将部分神赐之力封印在这些节点中，形成自动防御机制。只要使用能力，就会触发干扰。越强的能力，反制越剧烈。
陈夜站直。噬恐核心运转速度降低百分之八。刚才两次恐惧凝视消耗的能量，有近三成被莫名抵消。若在簇长期停留，实力会被缓慢削弱，直至无法动用任何技能。
必须清除。
但他没立刻行动。当前状态正处于c级临界点，躯体强化尚未完全稳定。墨羽也处在初智期进化前兆，左翅新生的金属质感黑羽光泽内敛，明进化进程敏感，极易受外界影响。
贸然深入未知区域，可能遭遇伏击。而任由干扰持续，会影响后续所有行动精度——下一次恐惧凝视若偏移十度，就可能错杀无辜，或放跑敌人。
他调取噬恐核心剩余数据。恐惧值储备充足，躯体强度超越普通c级门槛，具备短时高强度作战能力。墨羽状态良好，能量亲和度上升，可承受一定风险。
权衡完毕。
陈夜将枯骨茅刺完全拔出。铁钎离体刹那，胸口出现短暂空洞，随即被黑雾填补。他抬手，凝聚一丝黑雾，压缩成针状，射向钟楼方向。
黑雾针飞行二十米，进入干扰范围。中途骤然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揉捏，化作乱流消散。
他收回手。黑雾不再外放。枯骨茅刺重插胸口，发出沉闷摩擦声。稻草纤维自动修复创口。
墨羽落回他肩头，双爪紧扣，精神链接传来清晰信号：准备好了。
陈夜迈步。
第一步踩碎一块混凝土。第二步跨过焦坑。第三步踏上主路残骸。黑雾如潮水收束于体表，紧贴稻草躯干，随时可爆发。
墨羽展翼低飞，提前十米开路。它不再直线飞行，而是采用Z字路线，规避可能的能量断层。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卡在脉冲间隙，避开干扰峰值。
陈夜跟在后方，脚步稳定。他感知着噬恐核心的运转节奏，确保每一次心跳都与能量流动同步。若有偏差，立即微调。
两人一鸦，一前一后，穿过倒塌的广告牌、烧毁的车辆残骸、断裂的桥支柱。街道两侧建筑千疮百孔，玻璃碎裂，墙面布满抓痕与焦印。这里是鬼仆军团活动区，如今死寂无声。
但不对劲。
越是靠近钟楼，空气越是粘稠。呼吸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物理性的，而是作用于感知层面。陈夜看前方墨羽的身影，偶尔会轻微晃动，像是隔着水幕观察。
他伸手摸胸口。噬恐核心温度升高了一度。不是战斗发热，是被迫对抗某种压制。
还有三百米。
墨羽突然拉升高度，绕过一座即将倒塌的通信塔。陈夜停下，抬头。塔顶雷达罩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暗红色雾气，正缓缓旋转。
他没管。继续前进。
二百米。
地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呈放射状分布，中心指向钟楼基座。裂纹深处有微弱蓝光闪烁，频率与干扰脉冲一致。
陈夜踩上裂缝边缘。稻草脚底传来震动，像是下面埋着一台老旧电机。
一百五十米。
墨羽降落前方十米处，双爪抓地，翅膀展开护住头部。下一秒，脉冲到来。空气嗡鸣，陈夜胸口一紧，噬恐核心几乎停转半秒。枯骨茅刺自发震颤，差点脱体而出。
他稳住。呼吸放缓。等待脉冲过去。
十秒后，恢复正常。
他看向钟楼。倾斜角度超过三十度，外墙爬满黑色藤蔓状裂纹，表盘依旧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楼门大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嘴。
干扰源就在里面。
陈夜没有加速。保持原有节奏，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计算落点，避开能量断层密集区。墨羽交替飞行与落地侦查，确保前方无陷阱。
八十米。
他忽然侧身。一道无形冲击擦过右臂，稻草纤维炸开一片。不是实体攻击，是空间扭曲引发的反弹力。
他低头。脚边一具碎裂的鬼仆头骨正在融化，黑雾从骨缝中渗出，被地面裂缝吸走。
这地方在吞噬残留能量。也在重塑规则。
五十米。
墨羽飞回肩头。精神链接传来警告：里面有东西。不止一个节点。可能构成阵粒
陈夜点头。他已经感觉到，干扰不再是单一脉冲，而是叠加波。三股频率交织，形成共振场。
必须一次性摧毁全部节点，否则残留能量会迅速重组。
他停下。距离钟楼入口三十米。这个位置仍在干扰范围内，但强度可控。他将手按在胸口，确认噬恐核心稳定。枯骨茅刺蓄势待发。黑雾缠绕双臂，随时可展开噩梦领域。
墨羽展翼，飞至前方五米处盘旋。它不会先进去。等他下令。
陈夜望着那黑洞洞的门。风从里面吹出，带着腐铁与烧纸的气味。表盘指针突然抖了一下，又恢复静止。
他迈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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