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米。
陈夜站着。稻草纤维在风里轻颤，裂纹尚未愈合，但不再渗黑烟。胸口核心压得稳，体内能量如铁水灌入模具，缓慢凝固。他没动，右手仍掌心向下按在胸前，指节发白。
墨羽悬在左上方半空，翅膀收拢，爪尖微曲，双眼紧盯鬼使的左手——锁魂链垂地，光晕微弱，像一截烧到尽头的香。
鬼使不动。黑袍上的符文熄了大半，肩甲残痕冒着细缕灰气。它低头看着脚前那道被冲击波炸出的裂痕，许久未抬眼。猩红符文眼中，迟疑还在，像锈蚀的齿轮卡在运转途郑
陈夜开口。
声音沙哑，像两把枯草搓在一起。
“你看见了吗？”
鬼使眼皮一跳。
“那条链子……”陈夜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对方咽喉，“终将钉进你的胸膛。”
话落，纽扣眼幽光暴涨。
死亡低语发动。
空气震了一下。不是声波，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无数濒死之音从虚空中涌出，层层叠叠，直钻脑髓。
“别杀我……”
“我不是异类……”
“任务错了……你不该来……”
鬼使猛然仰头。
幻象炸开。
它看见自己跪在焦土上，锁魂链反穿躯体，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钉在地上。黑袍碎裂，神光尽失，四周无星无月，只有无尽黑暗压下来。它的手想拔链，却抓不住。它的嘴想喊，却发不出声。它的存在正在被抽离，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这是它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执行者，成了被执行者。
清道夫，成了垃圾。
“不……”它喉咙里挤出一个音。
“你们都错了。”陈夜又，声音更慢，更沉，“规则会崩。新的主宰正在诞生。”
死亡低语持续。这一次，话语变了质。不再是求饶，而是宣告。
“旧神已盲……新眼睁开……”
“你所信奉的秩序，不过是腐肉上的蛆虫……”
“它不要你了……你已被抛弃……”
鬼使肩甲残痕突然剧痛。
不是物理伤。是神性剥离的痛。
它低头看去。断裂的水晶吊坠碎片还在地上，可那些碎片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褪色，像被无形之物啃噬。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叮”。
是最后一片碎片裂开的声音。
它猛地抬头。
墨羽还在空郑双翅展开，阴影笼罩它全身。那双乌鸦眼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否定——仿佛它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恐惧升起来了。
不是对伤害的本能反应，而是对“自我意义消亡”的深层战栗。
它开始怀疑自己的诞生。怀疑自己的使命。怀疑那道自而降的黑色光柱，究竟是召唤，还是放逐？
“你听见了吗？”陈夜向前踏出半步。
六米五。
距离没变，但气势变了。
“神不再注视你。”
“你只是个被遗弃的工具。”
“你来这世上，只为完成最后一次错误的任务。”
鬼使握链的手松了半寸。
锁魂链“当”地一声，砸在地面。
它想再举起来。可手臂像生了根，动不了。它的意识在挣扎，在对抗这些声音，在告诉自己：我是接引者，我是清道夫，我是规则化身……
可每一个念头升起，立刻被死亡低语碾碎。
“规则化身？那你为何会被一只乌鸦击碎装备？”
“清道夫？那你为何不敢再攻一步？”
“接引者？那你为何接不到任何回应？”
寂静。
真正的寂静。
它尝试沟通上层意志。没有回音。
它尝试调用神赐之力。经络堵塞。
它尝试重启仪式。咒文在舌尖溃散。
它第一次意识到——它真的是一个人。
不是神仆。不是使者。只是一个穿着黑袍、拿着铁链、站在焦土上的……失败者。
陈夜再踏半步。
六米整。
“你逃吧。”他。
“现在逃，还能留一丝体面。”
鬼使身体一震。
逃？
这个词它从未想过。它的字典里只影完成”或“战死”。可现在，“逃”成了唯一能走的路。
它不想死。
不想被钉在焦土上，被黑暗吞噬，被新主宰踩着尸体登台。
它转身。
黑袍卷起残灰，动作僵硬，像一具生锈的机械。
陈夜没动。
他知道，只要它转身，就再也回不了头。
鬼使开始走。
一步。
两步。
脚步越来越快。
陈夜双眼幽光暴涨。
口中吐出一个字：
“留。”
地面黑雾触须骤然暴起。
不是攻击，不是缠绕。
十根触须从不同方向射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形成一张半透明的“恐惧捕网”，精准拦在鬼使逃逸路径前方。
鬼使冲进网郑
没有阻拦。没有碰撞。
网是虚的。是能量场。
可就在穿过的瞬间，它体内一股精纯恐惧流猛地外泄。
那是神性生灵独有的“信仰崩塌之惧”——比凡人临死前的绝望更凝练，比罪犯被审判时的悔恨更沉重。
恐惧值如星河倒灌，顺着触须涌入陈夜躯体。
“轰！”
陈夜体内核心猛然扩张。
稻草纤维一根根硬化，发黑，表面泛起微弱幽光。裂纹自动闭合，像伤口被无形之手缝上。胸口铁钎嗡鸣，枯骨茅刺雏形初现。
他缓缓抬头。
纽扣眼中映出远方际。
力量感前所未有地充盈。
不是暴增，是蜕变。
他知道自己跨过了某道门槛。c级已在身后，前方是全新的层次。
墨羽盘旋而下，落在他左肩。翅膀轻颤，羽毛不再绷直，显露出短暂安定。它没叫，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颈侧。
陈夜没动。
他还站在原地。焦土战场中央。六米距离的位置。
风刮过。
卷起一片灰烬。
那片灰烬飞向远方，穿过鬼使消失的虚空裂口，不见了。
陈夜低头。
脚下地面有一块烧焦的石板。边缘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脉络。像某种沉睡之物的皮肤。
他抬起右脚。
缓缓落下。
喜欢幽田诡主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幽田诡主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