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边缘,风停了。
陈夜的左手还握着泥土,五根稻草手指陷在灰烬里,指节僵硬。他没动,连呼吸般的能量循环都压进纤维最底层。噬恐核心仍在沉淀,98.6%的进度条悬在临界点,体表黑雾未散,却已内敛至几乎不可察。稻草纤维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枯枝被无形之手缓缓掰直——进化尚未完成,躯体仍处于最脆弱的凝固期。
墨羽伏在他左肩,双翅紧贴躯干,体温与环境一致。它的右耳微动,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是地下震动。
是高空。
漆黑长空裂开一道缝。无声无息,没有雷光,也没有风卷。就像一张嘴,从幕深处缓缓张开。
一道黑影踏出。
足下无物,却如履实地。一步落下,整片焦土气压骤降。空气像被抽走,耳朵嗡鸣,连灰烬都凝滞在半空。三秒后,风才重新流动,却是逆向的——从四面八方朝那黑影涌去,仿佛地都在向它低头。
黑袍。
兜帽遮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手中锁链垂落,每一节都刻满名字,密密麻麻,像是用刀刮上去的。链尾拖地,不碰焦土,却让地面浮起一层霜。
接引鬼使。
它不动,只是站着。锁链轻晃,发出极低的“叮”声,像钟摆敲在骨头里。
陈夜感知到了。
不是靠眼睛。他的纽扣眼闭合,星云纹路熄灭。他是靠噬恐核心——那东西在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排斥。一种规则性的压迫,像是某种更高秩序正在覆盖这片区域。他的存在本质是“活体恐惧源”,而此刻,这股力量正被某种外力压制,如同火焰被罩进铁笼。
他不能动。
稍有能量波动,就可能被判定为滞留亡魂。
墨羽右爪微微收拢,羽毛边缘泛起幽光。它察觉到了陈夜的停滞,也察觉到了那股自上而下的压制。它没叫,没振翅,只是用翅膀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躯体——提醒,也是确认。
陈夜懂。
他强压体内躁动的恐惧值,将噬恐核心光芒缩至纽扣眼最深处。同时,稻草纤维开始模拟环境质感:枯槁、断裂、无生命反应。他把自己变成一块残骸,一块被风吹倒的破草人,插在焦土边缘,无人问津。
墨羽展翅。
动作极,仅展开半尺,双翼融入阴影,形成一层极薄的“幽影气流”。它没攻击,也没侦查,只是轻微扰动空气,让锁魂链感应路径产生毫厘偏移。这是试探,也是保命。
锁魂链晃了。
那一瞬间,链节上的名字突然暗了一瞬,随即恢复。链尾微抬,指向破损棺木方向,顿住。
陈夜体内的弦绷到极限。
他没动。
墨羽也没动。双翼收回,紧贴躯干,伪装成静止的阴影。
三秒后。
锁魂链垂落。
鬼使没动。
它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一声低语响起,不是人声,也不是语言,更像是无数亡魂在喉间挤出的“嗯”声,短促、冰冷、毫无情绪。
音波扩散。
焦土上空,浮现出第一缕魂影。
灰白色,半透明,形如蜷缩的人。它从裂缝中升起,颤抖着,本能想逃。可锁魂链轻震,那魂影立刻僵住,随后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飘向鬼使。
第二缕。
第三缕。
越来越多。游魂从地下、从废墟、从焦土缝隙中渗出,像是被唤醒的尘埃。它们原本散乱漂浮,如今却自动朝鬼使聚拢,排成一条扭曲的灰线,安静,顺从。
收魂仪式开始。
陈夜感知到每一道魂影经过时的能量波动。那是纯粹的死亡气息,不含恐惧,也不含怨念。这些魂魄早已失去意识,只是滞留未散。鬼使不是来杀的,是来“清理”的。
但它清理的方式,改变了这片区域的灵魂流动规则。
噬恐系统本能躁动。恐惧值就在眼前,可这些魂魄不恐惧,也不挣扎。它们甚至没影自我”概念。无法收割,也无法利用。
看得见,吃不着。
这才是真正的封锁。
墨羽再次展翅,幅度比刚才更。它用羽毛尖端划过空气,在陈夜身前布下第二层幽影气流。这一次,它测试的是鬼使对“活体干扰”的反应阈值。
气流扰动。
锁魂链第三次微顿。
鬼使终于动了。
它没抬头,也没转向。只是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一股无形压力降临,范围不大,仅覆盖焦土中心三十米。墨羽的幽影气流瞬间溃散,像被碾碎的蛛网。
但鬼使没追击。
它收回手,继续收魂。魂影依旧排列,锁链轻响,节奏未变。
危机暂缓。
陈夜评估完毕。
鬼使等级远超棺木厉鬼。行动方式具备仪式感与法则性,疑似隶属某种更高秩序体系。它的目标明确:收走滞留魂魄,不主动攻击生灵,也不探测活体。只要不暴露,就不会被锁定。
但问题在于——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每一次锁魂链轻响,都会引发噬恐核心的本能躁动。恐惧值在体内奔涌,却被强行压制。这种压抑感,比战斗更折磨。他的躯体在进化边缘,需要持续吸收恐惧来稳固等级,可现在,整个区域的恐惧浓度正在被“净化”。
若鬼使持续收魂,本地恐惧源将被清空。
他必须干预。
但现在不校
进化未稳,能量未复,正面冲突必败。唯一的突破口,是墨羽的型气流扰动。虽不足以破坏收魂,但能测试鬼使的感知精度与反应机制。积累数据,才能制定下一步行动。
决策完成。
陈夜缓缓闭合纽扣眼,最后一丝幽光熄灭。稻草躯体彻底静止,连纤维间的微震都停止。他进入节能待机状态,仅保留一线感知缠绕噬恐核心,监控外部变化。
墨羽落回左肩。
双翅紧拢,身体缩成一团。它没再尝试干扰,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它的耳朵依旧微动,监听着锁魂链的节奏,记录每一次魂影被收走的时间间隔。
鬼使立于高空。
黑袍猎猎,锁链垂落,收魂不止。灰白色的魂影不断从地下升起,排成长队,缓缓飘向它。每收一道,链节上的名字就亮一次,像是在登记。
焦土寂静。
破损棺木无人问津,脚踝断链躺在裂缝边,闪着冷光。
风又起了。
很轻,卷着灰烬,掠过陈夜的稻草躯体。一片焦叶擦过他的纽扣眼,停住。
墨羽的右耳突然一竖。
它捕捉到了——东南方向,地下二十米,那极其微弱的震动再次出现,持续不到一秒,随即消失。
陈夜感知到了。
他没动,可体内的噬恐核心微微偏转,像雷达锁定了信号源。他知道,那不是棺木厉鬼,也不是新的敌人。那是封印破裂后的余波——地下生物停止移动,不是退缩,是重新隐藏。
它们在等。
就像他一样。
鬼使的锁链轻响。
又一道魂影被收走。
墨羽的翅膀边缘,再次泛起极淡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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