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灰烬贴着地皮滚，撞上断墙，碎成更细的粉末。
陈夜没动。
右眼紫光仍锁着营地方向。三百米外，新装甲车停在毒雾边缘，轮廓被黄绿色雾气切得模糊。车顶炮管缓缓抬起，红光一闪，像某种活物睁开眼。
他感知到了。
地底根须网络末端传来震动——不是轮子碾压地面的震感，是电流在金属内壁爬行的微颤。频率不对。比常规装甲车高三个波段。这不是普通火控系统。
“有东西。”
他开口，声音低，像铁片刮过水泥。
墨羽伏在左肩，羽毛忽然炸起一线。双爪收紧，紧扣稻草纤维。喉咙里挤出半声“嘎”，又咽了回去。
陈夜立刻切断三根侧向根须连接。感知全部收束，集中于炮管基座。能量读数跳了一下。内部空间密度正在压缩。不是火药推进前的压强积累。是折叠。像把一段路强行弯成U形。
E级灵体穿梭阈值。
空间引导型炮弹。
他右眼紫光加深，扫描线从车体移向炮口。红光越来越亮，但没有热辐射溢出。明能量不用于爆炸，而是定位。这炮弹不会走直线。它会拐弯。可能穿透结界侧面薄弱点，也可能直接出现在水塔背后。
丁寒梅要打时间差。
在他处理电磁车残骸时，用空间偏移突袭核心区域。
陈夜左眼动了。纽扣深处幽光浮现，映照噬恐核心内部。金色电路纹路还在运行，缓慢蚀刻新的路径。这是上一回合吸收的科技恐惧沉淀下来的成果。现在，它开始反哺。
他能看懂这辆车了。
不是靠图纸。
是靠恐惧残留的记忆复现。
底盘动力组有两套线路。主供能来自车载电池，副线路却接入一块外部石板。能源流向呈逆向回灌结构。这不是特事局标准配置。是改装。甚至是拼接。
他记住了这个结构。
也记住了那块石板的能量签名。
和光怪陆离社的黑色石板同源。
“她拿到残件了。”
他低声。
墨羽没回应。但它头微微偏了下，左翅张开半寸，阴影覆盖陈夜左肩关节。这是警戒姿态升级。它的空间感应力比陈夜更敏锐。现在，它正捕捉到炮管内部的空间褶皱成型速度加快。
临界点将在九十秒内到达。
发射准备即将完成。
陈夜抬手。两指插入胸前稻草层，撕下两片枯黄纤维。一片长些，一片短。都是胸口最硬的部分，含铁钎碎屑，能承载技能烙印。
右手先动。指尖划过长片稻草，注入“恐惧凝视”。稻草表面泛起幽紫光晕，像浸了血的玻璃。这项技能原本用于震慑猎物心智，现在被他改造成逻辑干扰模块——只要嵌入控制系统附近，就能在炮弹启动瞬间投射“被锁定”幻觉，扰乱引爆程序。
左手叠加“空间标记”。这是墨羽的能力共享。乌鸦瞳孔收缩成竖线，一道坐标锚点从它体内传出，沿共生链接流入稻草末端。短片稻草尖端凝出一点黑芒，像针尖挑着微型黑洞。
两片稻草悬浮于掌心。
一紫一黑。
静止不动。
陈夜右眼扫描炮管基座两侧。金属接缝处有散热格栅。宽度足够。位置正好避开装甲主盾，处于能量传导盲区。适合植入干扰节点。
他双指一弹。
稻草化箭。
无声射出。
两道光痕贴地飞行，快如电蛇。穿过瓦砾缝隙，钻进装甲车底盘下方。没有撞击声。没有火花。它们精准嵌入散热格栅的金属夹层，与电路板平行，距离仅0.3厘米。
干扰节点部署完成。
待激活。
墨羽终于松了口气。翅膀缓缓收拢，但双爪仍紧扣陈夜肩部。它感知到炮管内的空间能量仍在积聚，但节奏变了。有一丝迟滞。像是水流遇到暗礁。
它成功了。
至少暂时打断了能量流畅度。
陈夜左眼幽光未灭。噬恐核心中，金色电路纹路正与空间标记反馈波纹交汇。数据流刷新：【干扰节点同步率87%】【预计延迟发射时间4.2秒】【炮弹轨迹偏移概率提升至61%】
四秒。
够他做很多事。
他右眼紫光重新聚焦。装甲车驾驶舱内，画面清晰传回。墨羽派出的微型乌鸦已潜入顶部通风口，借风力悬停在内壁角落，传回实时影像。
丁寒梅坐在驾驶位。作战服肩章有龙形徽记。左手紧握黑色石板，纹路与光怪陆离社标志一致。右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移动，速度极稳。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她知道风险。
但她来了。
炮管红光持续增强。车内警报灯闪了一下，随即被手动关闭。她看了眼副屏，上面显示“空间引导模块充能91%”。她没话，只是左手加重了握力。石板边缘压进掌心，留下深痕。
陈夜盯着她的眼睛。
通过微型乌鸦的视角。
通过墨羽的感知。
通过根须网络的能量反馈。
她不怕。
她只是决绝。
这种情绪他熟悉。不是恐惧。是孤注一掷。像当初他第一次用枯骨茅刺刺穿混混心脏时的状态。为了活下去，可以踩碎规则。
但现在，她是来杀他的。
他右眼紫光微闪，记录下她操作节奏的每一个停顿。记下她切换模式时的按键顺序。记下她呼吸频率与系统提示音的同步差。这些都是弱点。是未来反击的切入点。
墨羽突然又发出一声短鸣。
高频。
急促。
陈夜立刻回神。炮管内部空间密度再次上升。刚才的迟滞被强行修正。丁寒梅动用了石板额外供能。她在加速。
干扰节点开始发热。
金属夹层温度升高。
再过三十秒，系统将检测到异常。
节点会被清除。
陈夜没动。
他不需要再做什么。
节点的任务已经完成。
它拖延了时间。
暴露了战术。
收集了数据。
现在，只需要等。
等炮弹射出。
等轨迹显现。
等那一瞬间的破绽。
他右眼紫光锁定炮口。左眼映照噬恐核心内部。金色纹路与空间波纹交织，形成一张动态预测网。只要炮弹离开炮管，他就能在0.1秒内计算出偏移路径，并用“死亡低语”提前截击。
前提是——
墨羽必须在那一刻完成空间穿梭，将他送至预判坐标。
他微微偏头。
稻草纤维摩擦肩部，发出细微声响。
墨羽感受到指令。
双爪收紧。
翅膀缓缓张开。
蓄势待发。
三百米外。
装甲车内。
丁寒梅右手移向发射按钮。
食指落下。
尚未按下。
炮管红光达到峰值。
像一颗将爆未爆的星。
陈夜站在废墟高处。
双眼紫光未熄。
右眼扫描炮口动向。
左眼映照核心运算轨迹。
风卷起一片焦纸，掠过他脚边。
纸上印着半行字：
“……偏移角度误差不得超过0.7度。”
纸片落地。
被稻草根须轻轻卷住。
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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