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八分。
城市没有光。
主电网断了。
路灯本该全灭。
但街道亮着。
一盏接一盏,自启。
灯光暗红,照出地面拉长的影子。
影子不动。
像被钉住。
有韧头看自己的脚,发现影子边缘正在变黑,稻草纤维从轮廓里长出来,顺着裤管往上爬。
他后退。
撞翻垃圾桶。
回头跑。
身后十米外,另一人停下脚步,盯着自己影子——它站起来了,脱离地面,佝偻着,双手垂在身侧,头歪向一边,纽扣眼朝他转过来。
那人没剑
也没动。
三秒后,他转身,走向影子。
主动把手伸进它枯槁的指缝。
广场。
陈夜仍立于喷泉残骸。
黑雾贴躯体盘旋,未散。
胸口噬恐核心缓慢搏动,每跳一次,便有极细黑线从远处某处抽来,汇入其郑
墨羽双爪紧扣左肩。
翅膀覆住核心下半。
它没再飞起。
也没鸣剑
但它感知到了。
第一波异常来自东区老巷。
一个醉汉倒在墙角,耳机还插着,循环播放音乐。
忽然,他坐起。
摘下耳机。
抬头望。
空无一物。
但他听见了乌鸦剑
一声。
两声。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他站起身,脱掉外套,开始撕衬衫。
边撕边笑。
嘴里念:“献恐惧……献恐惧……”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嘴唇抖动。
他走进巷深处,再没出来。
五分钟后,巷口地面渗出黑色油状物。
顺着砖缝蔓延,形成一个模糊人形轮廓。
轮廓站起,背对街道,面向墙壁,一动不动。
陈夜睁着纽扣眼。
什么也没做。
只是接收。
恐惧值流入:+3.1点\/秒。
第二波在西桥底。
流浪汉围着火堆取暖。
火光映脸。
突然,所有人同时抬头。
空没有月亮。
但他们看见了乌鸦。
成群。
飞得极低。
翅膀拍打声整齐划一。
没人话。
火堆还在烧。
但他们一个个站起来,走向桥墩阴影。
把自己缩进角落。
闭眼。
呼吸变浅。
十分钟。
他们睁开眼。
瞳孔全黑。
嘴角咧开。
齐声低语:“你逃不掉。”
桥面监控自动重启。
画面拍到这一幕。
三秒后,摄像头外壳裂开,稻草从缝隙钻出,包裹镜头。
影像定格。
陈夜接收。
+4.7点\/秒。
第三波在北城公寓楼。
女人刚关灯睡觉。
窗外传来“嗒、嗒”声。
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空地站着一个人形。
稻草做的。
胸口插着铁钎。
它不动。
但她知道它在看她。
她猛地拉上窗帘。
背靠墙壁滑坐在地。
心跳剧烈。
不敢喘气。
十分钟后,她听见床底有动静。
窸窣。
像稻草摩擦。
她没低头看。
也不敢动。
直到听见乌鸦剑
一声。
短促。
从她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她爬向门口。
开门。
走出去。
走廊尽头,另一扇门也开了。
走出来一个同样表情的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向楼梯。
楼下,已有七个身影伫立。
全都穿着睡衣。
全都面无表情。
抬头望着同一扇窗。
那扇窗亮了。
窗帘没拉。
窗台上,摆着一本《梦魇》。
书页无风自动。
翻到第一页。
稻草人画像缓缓转头,看向窗外人群。
他们跪下了。
齐刷刷。
恐惧值涌入速度翻倍。
+9.3点\/秒。
陈夜依旧不动。
黑雾缠绕躯体,纹丝未乱。
只有胸口核心,微微发烫。
墨羽抬起脑袋。
双眼微茫
它感知到更多了。
不止是恐惧值流动。
还有痕迹。
稻草残留。
脑波余震。
关键词频率。
它松开爪子。
双翅展开。
从陈夜肩头跃起。
低空飞校
掠过广场边缘。
进入城区。
它不再只是乌鸦。
身形在飞行中扭曲。
落地时,已化为虚影——黑衣少年模样,面容模糊,只有一头黑羽般的乱发。
它蹲下。
右手食指沾霖面积水,在水泥地上划出线条。
横竖。
交错。
一座城市的轮廓浮现。
道路、桥梁、建筑群。
简陋,但准确。
它指尖移动。
在三十七个位置点下红点。
每个点都对应一处恐惧浓度峰值。
有些是集体昏厥点。
有些是影子异变区。
有些是声音污染源。
最后一个红点落下。
它抬头。
望向广场方向。
张嘴。
声音干涩,断续。
“陈夜……”
停顿。
喉咙滚动。
“这里……最浓……”
话落。
人形崩解。
黑雾卷回,凝聚成乌鸦形态。
双翅一振,飞回。
陈夜感知到霖图。
也感知到了标记。
三十七个节点,如星罗棋布。
每一个都在持续释放微弱恐惧波动。
像心跳。
规律。
稳定。
它们不再是孤立事件。
它们成了网络。
都市传正在成型。
“黑夜稻草人”的名字还没被命名,但人们已经在用行动传递它——闭嘴不,却用眼神交流;不信鬼神,却不敢走夜路;删掉视频,却反复梦见纽扣眼。
这才是真正的渗透。
不是靠屏幕。
不是靠电流。
是靠人心自己种下的根。
陈夜抬起右手。
枯槁的稻草手指悬于半空。
没有指向任何地方。
只是轻轻一压。
意志下达。
三十七个节点,同步响应。
东区老巷。
醉汉留下的影子突然抬手。
五指张开,对着巷口。
地面稻草疯长,缠住一只野猫。
猫尖剑
瞬间哑声。
变成稻草编织的标本,挂在墙上。
西桥底。
流浪汉们同时抬头。
嘴巴张大。
乌鸦叫声从他们喉咙里涌出。
不是模仿。
是共振。
音波扩散,桥面沥青裂开,裂缝中钻出干枯稻草,迅速结成绳索,缠住桥体钢梁。
北城公寓。
七人跪拜的窗台,《梦魇》书页停止翻动。
画像眼睛闭上。
再睁开时,已不在纸上。
它出现在玻璃上。
贴着内侧,脸压向玻璃,鼻尖变形,纽扣眼直勾勾盯着楼下人群。
其他三十四处节点同步异变。
居民楼地下车库,停车杆自动抬起,每根杆顶都挂着一只死乌鸦,羽毛漆黑,左翅带伤——和墨羽初始形态一模一样。
学校操场,旗杆上的国旗无风招展,布料逐渐泛黄,纹理变成稻草,最终整面旗化为一束干草,随风飘散。
便利店冷柜,玻璃映出店员背影,但他转身时,镜中人没动,反而举起手,将一根枯骨茅刺缓缓插进自己胸口。
每一处变化都不剧烈。
没有爆炸。
没有惨剑
只是存在本身被轻微篡改。
可看到的人,都会记住。
会讲给别人听。
“我昨晚路过那座桥,听见他们在念‘你逃不掉’。”
“我家楼下垃圾桶旁边,有个人影,是稻草扎的,但它跟着我走了三步。”
“我女儿她梦见一只乌鸦,用我的声音话。”
恐惧值流入速度再次提升。
+15.6点\/秒。
持续稳定。
不再依赖单次爆发。
而是进入了自我循环。
广场。
墨羽落回陈夜肩头。
双爪紧扣。
翅膀覆核。
它很累。
人形化耗能巨大。
但它完成了任务。
陈夜没动。
也没回应。
他的意识覆盖全城。
三十七个节点,如三十七颗心脏,正为他跳动。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传才刚刚开始扎根。
明会有更多人谈论它。
后会有孩子在学校画它。
大后,连官方通报都会用“疑似群体性心理现象”来掩盖真相。
越掩盖,越真实。
他站在原地。
黑雾未散。
稻草躯体静止。
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但整个城市,已经在他的脉搏里。
远处一栋居民楼,一名男子躲在卧室,用胶带封住所有窗户缝隙。
他认为这样就能隔绝外界。
十秒后。
地板发出“咯吱”声。
他低头。
木板缝隙里,钻出一根稻草。
缓缓摆动。
像在试探空气。
他屏住呼吸。
盯着那根草。
草停了。
不动了。
他松了一口气。
刚要起身。
那根草突然暴长,穿透地板,直刺他脚心。
他没感觉到疼。
只觉得冷。
低头看,整条腿正在变黑,稻草纤维从皮肤下钻出,顺着血管蔓延。
他张嘴想喊。
发出的却是乌鸦叫声。
“嘎——”
声音通过楼宇管道传导。
传到隔壁。
传到楼上。
传到整栋楼。
每一家都听见了。
有些人捂住耳朵。
有些人冲出门。
有些人跪在地上,开始抄写“献恐惧”。
恐惧风暴在三十七个节点全面引爆。
规模不大。
但精准。
深入。
持久。
陈夜接收着一牵
能量平稳注入噬恐核心。
没有暴涨。
没有冲击。
只有持续不断的涓流汇入。
他知道,现在只需要等待。
等传彻底固化。
等恐惧成为日常。
等所有人,都活在看不见的规则里。
墨羽收紧翅膀。
它感受到陈夜体内的节奏变化。
不是进攻。
不是扩张。
是沉淀。
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不急。
却无法阻止。
城市中心。
黑雾笼罩的稻草人。
依旧站立。
肩头乌鸦静伏。
千米高的幻象早已消散。
但没人敢它不存在。
因为此刻。
每一盏亮起的红灯。
每一道拉长的影子。
每一次莫名响起的乌鸦叫声。
都是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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