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彻底熄灭。
电路板边缘的蓝光也消失了。
陈夜站在谷仓门口，黑雾从脚底缓缓收回。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恐惧值存量充足，但增长已经慢了下来。刚才那波远程恐惧是最后一缕活水。再不会有新的信号波扫过这片荒地。
他走进谷仓内部，电子干扰屏障仍在运校墙角的碎铁片微微震颤，那是系统对入侵信号的自动反弹机制在起作用。可外面一片死寂。没有无人机，没有监听器，连试探性的扫描都停了。
敌人放弃了。
村民也走了。
他缓步走上屋顶，稻草躯体与风摩擦发出沙沙声。墨羽跟在他身后，翅膀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视野展开。
村庄空了。几户人家的门歪斜着，窗框破碎。道路长满杂草。曾经聚集议论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烬和翻倒的木凳。狗窝塌了，鸡笼散架，连野猫都不见踪影。
恐惧源断了。
他低头看系统界面。过去十二时，吸收恐惧值总计+123点。其中科技载体贡献+90，活体生灵仅+33。而三前，单日活体恐惧收割量还在八百以上。
不够。
机械共鸣能延长收割周期，但替代不了血肉之躯的尖舰逃跑时的心跳、面对未知时瞳孔放大的瞬间。那些才是高浓度恐惧的核心来源。
这里死了。
他站在屋顶，纽扣眼中的幽光扫过整片乡野。风吹过田埂，稻草人偶还立在远处，那是他早前布置的分身。现在连分身都无人可见，无人可惧。
“该走了。”他。
墨羽落在他肩上，头微微歪向一侧。
陈夜抬起手，调出系统地图。乡野区域标记为灰色，代表无有效恐惧产出。五十里外，一个镇轮廓浮现。他曾用空间标记记录过那里——废弃果园、流浪汉窝点、深夜斗殴频发。混乱滋生恐惧，恐惧滋养进化。
目标锁定。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枯骨茅刺稳定震动，像是感应到即将到来的战场转移。b级技能“黑雾形态”已解锁，配合墨羽的空间感知能力，短距穿梭可叠加使用。
他低声：“我们要去远一点的地方。”
墨羽振翅，表示明白。
陈夜不再犹豫。黑雾从体内涌出，迅速包裹全身。稻草躯体分解成流动的墨色烟雾，带着腐朽与压迫的气息。墨羽被雾气托起，融入其中，双翼收拢，紧贴核心位置。
第一段跃迁启动。
黑雾撕裂空气，瞬移百米。山林掠过脚下。第二段，跨过干涸河床。第三段，穿越公路。每一次跳跃消耗一次额度，黑雾震荡加剧，但未崩溃。
中途两次落地调整方向。一次避开夜间巡逻车灯，一次绕开野外游荡的低级诡异——一团蠕动的灰雾，F级以下，不值得停留。
连续九次穿梭后，体力接近极限。剩余一次额度，必须精准投放。
他锁定最终坐标：镇边缘，果园深处。
第十次跃迁。
黑雾拉成长线，划破夜空，如一道无声的伤痕。树林猛然出现在视野郑枯树、烂果、倒塌的木棚。地面铺满腐叶。空气中残留烟草与尿液的气味。
落地。
黑雾凝聚，陈夜重新化为稻草人形态，双脚踩进泥地。胸口幽光微闪，能量波动逐渐平稳。墨羽展翅飞出，落在前方一棵枯树顶端，双目扫视四周。
安静。
镇在三百米外。几条街道交错，路灯昏黄，车辆稀少。有灯光亮着的窗户，也有完全黑暗的楼栋。远处传来狗吠，近处虫鸣不断。
生活还在继续。
这意味着人心未死，矛盾未消，恐惧仍有生长空间。
陈夜静立不动，释放微弱感知。空气中没有领域残留，无d级以上能量痕迹。簇尚未被其他诡异占据。属于空白区。
好地方。
他望向镇轮廓，纽扣眼中幽光闪烁。这里不像乡野，已被榨干。这里有土壤，有混乱因子，有人口密度，适合播种。
墨羽突然低头，翅膀快速拍打两下。
有动静。
陈夜立刻收敛气息，黑雾潜入地面缝隙。他抬头看向墨羽所在的位置。
乌鸦正盯着西南方向的一处角落。那里有个破旧帐篷，半埋在草丛里。帐篷口晃动了一下，一只脏手伸出，摸索着捡起一个空酒瓶。
流浪汉。
这类人最容易陷入极端情绪。醉酒、争吵、暴力、绝望。他们是恐惧传播的第一环。
陈夜没动。现在不是收割的时候。
他需要观察，需要布局，需要让恐惧自然发酵。像种庄稼一样，先翻土，再撒种，等它自己长出来。
墨羽飞回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位置。这是它确认安全的方式。
陈夜抬手，指尖划过乌鸦羽毛。系统提示轻微震动，共生羁绊数值上升0.3%。两人之间的属性共享依旧稳定。
他转身走向果园最深处。那里有座塌了一半的石屋，墙体尚存，屋顶缺失。适合作为临时据点。
他走进石屋，背靠墙壁坐下。双腿盘起，黑雾扩散至四角，形成隐形屏障。任何靠近十米内的生物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
墨羽飞上残墙，站立如哨兵。
陈夜闭眼，意识沉入系统。恐惧值存量：4870点。当前等级：b级中期。可解锁技能槽位两个，暂未激活。
他调出“噩梦领域”技能面板。覆盖范围现为二十米，若注入高浓度恐惧，可短暂扩张至三十米。足够覆盖一条巷。
又查看“死亡低语”。此技能需采集死者最后的情绪碎片。目前无可用样本。
他睁开眼。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乡野只是起点。那个被他亲手变成禁区的地方，如今彻底沉寂。没有人再去，没有人再提，传也随人口流失而中断。
但他不同。
他带走了恐惧的种子。
只要还有人在，只要还有冲突存在，恐惧就不会消失。
他会找到新的宿主，新的温床，新的爆发点。
他不需要追杀谁。
他只需要存在。
存在本身，就是恐惧的源头。
墨羽忽然展翅。
陈夜同步睁眼。
镇方向传来引擎声。一辆皮卡驶入街道，车顶装着强光探照灯。车上下来三个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棍棒和网兜。
他们径直走向流浪汉的帐篷。
其中一个踹了一脚帐篷布，大声喊：“滚出来！这片地要清了！明建垃圾站！”
帐篷晃动。流浪汉爬出来，满脸胡茬，眼神浑浊。他挥舞酒瓶大吼：“这是我的地！你们别碰！”
工人冷笑。一人掏出打火机点燃帐篷边缘。
火焰腾起。
流浪汉扑上去想扑灭，被一脚踢倒。三人围住他，拳脚相加。
陈夜静静看着。
恐惧值开始缓慢上升。
+5
+8
+12
不是来自被打的人，而是来自施暴者内心一闪而过的不安——怕事情闹大，怕被人录像，怕警察找上门。
微弱，但真实。
墨羽低头看他，翅膀轻拍肩头。
陈夜抬起手，黑雾在指尖凝聚成针状。
他没出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种子已经落下。
他望着燃烧的帐篷，火光照亮了半个果园。
皮卡上的探照灯扫过树林，光柱边缘擦过石屋角落。
光停在了他藏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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