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一刻。
色已彻底暗沉下来,只余边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如同稀释聊血,淡淡地晕染着西边的云层。
浮玉京的街道却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沉寂,反而愈发热闹。
宽阔的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灯笼早已点亮,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夜市初开,叫卖声、嬉笑声、丝竹声不绝于耳,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勾栏瓦舍歌舞翩跹,好一派繁华盛世、歌舞升平的景象。
转过一条更为宽敞的大街,距离威严的六扇门总部已经不远。
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一种子脚下的富贵与威严。
不愧是全大乾最富庶、最权势煊赫的城池。
李雪鸢放缓了马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遭这与江湖、与边塞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色,一双清冷的眼眸里难得地映入了人间烟火气。
“姑娘,赶路辛苦啦!来碗热乎乎的臊子面吗?咱们家可是全京城最好吃的面馆,六扇门的周总捕头都亲自认证过的!”
桥头一家生意兴隆的面馆外,机灵的二正卖力地吆喝着,声音洪亮,穿透了嘈杂。
听见“六扇门”三个字,李雪鸢眸光微动,索性一勒缰绳,翻身下马,随意地将马拴在旁边的柱子上,走到店外支着的露桌旁,找了个马扎坐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空瘪的肚子。
“那就来一碗你的面。”她声音平淡。
“好嘞!客官您稍等,面马上就好!”
二见她气质不凡,虽衣着简单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度,应答得更加热情。
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臊子面便端了上来。
面条筋道,臊子炒得油亮喷香,配上翠绿的葱花,令人食指大动。
李雪鸢刚拿起筷子,一个略带不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吃面?”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六扇门低级捕快服饰、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风尘仆仆地大步走来,毫不客气地将手中佩刀“哐当”一声拍在木桌上,震得碗里的面汤都晃了晃。
他径直在李雪鸢对面的马扎上坐下,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李雪鸢抬起头,不慌不忙地嚼了嚼嘴里的面条,咽下后才慢悠悠道:“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
这话是卿子陵那子时常在她耳边念叨的,听得多了,李雪鸢如今竟也觉得深以为然。
青年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我的陆捕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永乐赌坊已经开了盘口,就赌你能不能活着回到这浮玉京!你的赔率都开到一比十了!”
李雪鸢挑眉,似乎对这个消息颇感兴趣:“你下注了?”
青年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挺直腰板,义正言辞道:“我是这种人吗?!好歹我程峰和你陆沉缨也是共事了五载的同僚!我怎么可能拿你的性命去做赌注!”
他语气激动,仿佛李雪鸢的怀疑玷污了他高尚的品格。
原来是陆沉缨的同僚。
李雪鸢心下了然,不再多问,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道:“哦。那你也可以赌我活着回来啊,一比十,赢了能赚不少。”
“欸!”
程峰被她这话一噎,语气顿时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话锋转得十分自然,“话回来,我也不是傻子。就我那点微薄的俸禄,何必要明知道是打水漂,还非要拿去送人呢?”
他着,似乎也觉得这面香味诱人,抬头朝店里喊道:“二!给我也来一碗她这样的面!多加辣子!”
面很快上来,程峰低头嗦了两大口,似乎想借吃面掩饰一下尴尬,随即继续压低声音道:“永乐赌坊那是什么地方?这底下就没有人家不敢开的盘口!屹立浮玉京几十年,背后的庄家要是没点真本事,早就赔得裤子都没了,还能逍遥到今?”
他用筷子点零桌面,“你这赔率都开到一比十了,明在庄家眼里,你和一具尸体也差不多了!根本没人觉得你能活着回来!”
这臊子面味道确实不错,面条劲道,臊子咸香,辣子够味。
李雪鸢吃得颇为满意,甚至抬起碗喝了两口浓郁的面汤。
“可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么?”
她放下碗,心情似乎因为吃饱而变好,“这次庄家怕是要赔钱咯,这是他头一次开这么大的赔率结果赔钱吗?”
程峰被问得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道:“哦,那倒也不是。还有一次更夸张的!就去年,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李雪鸢,要挑战下第一上官锦月,当时赌胜负的赔率开到了一比一百!还有那赌上官锦月会被杀的盘口,赔率更是高达一比一千!简直疯了!”
“啧。”
李雪鸢闻言,心中略感可惜。
早知道去得意城之前,她就该先来这浮玉京下个注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嗨!我和你这些做什么!”
程峰似乎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抬手用手背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我是来提醒你正事的!陆沉缨,你这条命,现在可是被不少入记上了!”
他屈起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试图引起对面饶高度重视:“你别以为回到这浮玉京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你这次是摊上泼的大事了!连玄……”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连玄阳王的事情你都敢插手去管?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我劝你,赶紧把身上那烫手的东西给扔了!若是上头问起来,你就回京的路上不心被偷了、抢了!总之,别傻乎乎的真要把那东西带回去,交到什么刑部、大理寺!那你是自寻死路!”
李雪鸢终于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满足地放下筷子,甚至还颇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这才站起身。
她看着一脸焦急的程峰,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们俩以前在六扇门,交情很好吗?”
喜欢一剑斩春风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一剑斩春风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