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一道清淡平和、甚至有些难以分辨男女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耳旁响起。
汉子吓了一跳，猛地侧头一看，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模样十分秀气、甚至有些女气的“白脸”，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弟子服，腰间的束带上，用青色丝线绣了一个的“鼎”字图案。
原来是九鼎门的弟子。
江湖上谁不知道九鼎门近年势微，门规又严，弟子服也分三六九等，这毫无装饰的白色，正是最外围、最不入流的一等弟子所穿。
那粗豪汉子看清来人身份，顿时放下心来，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冷哼一声，压根没把这“白脸”放在眼里。
那“白脸”却也不恼，反而对他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方才……李雪鸢没有宗师风范？”
“这话可是你的！”
那汉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亮了亮腰间挎着的刀，压低声音威胁道：“子，别多管闲事找死！”
“啧，”“白脸”轻轻咂了下嘴，摇了摇头，“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威胁人，我看你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好像……也没什么江湖好汉该有的风范嘛。”
着，他看似随意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
那汉子顿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庞然巨力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身不由己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震得他头晕眼花，半晌回不过神！
“白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人畜无害的浅笑：“错话，道个歉就是了嘛。倒也不用行如此……隆重的大礼。”
他微微俯身，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清晰地钻入汉子的耳中：“不过，你最好记住了，下第一，就是下第一。哪怕她只是个姑娘，行事风格不合你意，也轮不到你这样一个躲在人后嚼舌根的男人来议论。”
罢，他不再看那满脸惊骇、羞愤欲绝的汉子，足尖在那汉子尚且完好的另一边肩膀上轻轻一点。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白脸”已借力腾空而起，身姿飘逸如一片无重的羽毛，轻巧地越过人群头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看台之上，恰好站在了那正与“李雪鸢”对峙、吓得浑身发抖却不肯退让的少女身后。
————
“我来评评理。”
一道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嗓音清晰响起，打破了僵持的沉默。
那突然出现的“白脸”朗声道：“依我看，这东西，合该是观夏姑娘的。”
观夏惊愕地回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却在此刻挺身而出为自己话的陌生少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瘪了瘪嘴巴，连番的委屈和方才的恐惧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带着哭腔道：“多谢哥仗义执言！我看这满山庄乌泱泱的人里面，只有你一个算得上是英雄好汉！”
“欸，夸我就夸我，”那“白脸”笑嘻嘻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倒不必夸我是‘英雄好汉’。依我看来嘛——”他故意抬高了音量，目光戏谑地扫过全场，特别是在那些方才默不作声或面露鄙夷的男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在座的诸位男子，有一个算一个，关键时刻缩头缩脑，眼睁睁看着姑娘被欺负，可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反正此刻顶着的不是自己的脸，怎么痛快怎么，就算日后任叔叔要怪罪，也算不到她本尊头上。
“白脸”心中暗自思忖，颇有些肆无忌惮。
此言一出，算是把全场大半的人都得罪狠了。
无数道或愤怒或阴冷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不过现在，显然有人比这些看客更想他死。
那台上的“李雪鸢”眼中寒光骤然一闪，如冰锥般射向这个半路杀出、还敢和她抢东西的一男一女。
“你们确定……要和我抢东西？”
她语气森然，其中蕴含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冷凝了几分。
这话落下，不对李雪鸢极为了解的卿子陵心中疑窦更深，便是任行舟也几乎敢肯定，台上此人，绝非李雪鸢！
他低声对身旁的任风若道：“爹，这人绝不是师叔。”
若真是李雪鸢本人，以她的性子，此刻绝不会多费半句口舌这种威胁之语，白绫早已化作索命利器。
“不是抢你的东西！这本来就是我的！”
观夏虽然害怕得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地强调，紧紧抱着她的烧火棍。
“就是，”那“白脸”立刻帮腔，语气带着几分无赖，“别人家的传家宝莫要眼红，我劝你啊，还是赶紧双手奉还的好，免得自取其辱。”
“找死！”
那冒牌货“李雪鸢”彻底被激怒，眼神一厉，袖中那道夺命白绫再次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凌厉风声，朝台下的观夏和那“白脸”席卷而去！
围观众人皆屏息静气，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端看这“下第一”要如何瞬间了结这两个不知高地厚的家伙。
“呀！观夏姑娘！她动手了！你快保护我！”
那“白脸”惊呼一声，动作却快如鬼魅，哧溜一下就缩到了观夏瘦的身后，双手还紧紧抓住她的衣摆，一副吓得要死、全靠她庇护的模样。
观夏虽然心中也是害怕极了，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可她觉得自己占着道理，没有错！就不该怕！
更何况，这哥是因为帮自己话才惹来的杀身之祸！
一股莫名的勇气支撑着她，她竟真的将那“白脸”往自己身后又挡敛，紧紧握住了那根其貌不扬的烧火棍，横在身前。
生死关头，观夏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嘴里急速默念起观氏家传功法那拗口的心法口诀：“上顶华盖，足底涌泉，中聚灵光，周行百骸，凝聚真元，激发潜能……”
她将全身那微薄得可怜的真气不管不关疯狂灌注到手中的烧火棍上。
那根黑黢黢的棍子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阿棍！给我挡！”
观夏闭着眼，几乎是尖叫着将棍子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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