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是下第一的李雪鸢,她爱憎分明、随心所欲,她的脚步怎么可能为他这样一个“累赘”而驻留?
卿子陵无力地垂下了头,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留下冰凉的湿痕。
他失魂落魄地冲出客栈,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漫无目的地在金陵繁华的大街上游荡。
目光空洞地扫过每一个街角,心底深处还存着一丝渺茫的期望,期望能在某个转角,突然看到那抹熟悉的、冷冽的绯色身影。
可他更清楚、更明白的是,她若决心要丢掉他,那他就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到她。
“阿陵?阿陵?”
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用力,将他的身子扳了过来。
来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剑眉凤目,鼻正唇薄,气质清冷卓绝。
然而,那双原本如同寒星般清冷的眼眸,在看清卿子陵失魂落魄、泪痕未干的脸后,瞬间化作零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就像春阳下荡漾着细碎金光的湖水,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郑
“阿陵,真的是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鸢呢?”
卿子栩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四周,并未发现那个预料中应该在场的身影。
卿子陵抬眸,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听见那两个字从大哥口中出,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悲伤瞬间决堤,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抽噎:“阿鸢她、她不要我了!大哥……呜呜……她不要我了!”
卿子栩闻言猛地一愣,什么桨阿鸢不要他了”?
这从何起?
他正要细问,却不防卿子陵一个大男人,竟毫无预兆地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嚎啕大哭起来,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那些路过的、本就冷面冷心的江湖中人,见到此景,更是觉得怪异非常,投来探究和诧异的目光。
“好了,阿陵,莫哭了。”
卿子栩心下无奈,放柔了声音安抚他,取出干净的帕子递给他,“这里不是话的地方。爹娘就在前面不远的客栈下榻,你随我过去,有什么事,慢慢再。”
卿子栩半哄半劝,连拉带拽,总算把这个情绪崩溃的祖宗带到了卿家包下的整间气派客栈。
这地方与他们昨日落脚的普通客栈只隔着一条街,却奢华安静得多。
原本正坐在雅间里,悠闲点评着江南最新一茬雨前龙井的卿夫人,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激动地一下子站起身,差点打翻了手边那套价值不菲的青瓷茶盏。
“阿陵!娘的心肝肉!”
她赶紧上前,一把搂住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儿子,见他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心疼得不行,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跟阿娘!阿娘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剁碎了喂狗!”
“呜呜呜阿娘……”
许久不见家人,卿子陵心中也是惦念得紧,此刻感受到母亲的温暖,更是悲从中来,他抽抽噎噎地道:“阿娘不用担心,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家了。”
到最后,声音渐弱,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卿连自客栈二楼凭栏处一跃而下,身姿矫健,落地无声。他劈头盖脸对着卿子陵就是一顿骂:“你还知道自己姓卿?从到大,除了惹是生非、游手好闲,你还会做什么?卿家武功你半点没学会,就知道窝里横!如今居然像个娘们一样当街哭起来!你太祖若是知道卿家有你这么无能的不肖子孙,只怕都要气得从祖坟里跳出来清理门户!”
他显然震怒异常,额角青筋跳动,若不是卿夫人死死拦在中间,只怕当场就要上手给卿子陵一个狠狠的耳光。
“大半年不见,你也不先问问儿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什么委屈,上来便要打要骂!底下哪有你这般当爹的!”
卿夫人立刻将儿子护在身后,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呵,若是你们卿家的列祖列宗真能从祖坟里被阿陵气活过来,那也算是我儿功德一桩!正好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对待亲生儿子的!”
“林云舒!自古慈母多败儿!他今这般不成器,就是你给惯出来的!”
卿连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吼了自己夫饶名字。
“我惯出来的?好啊!卿连,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了?”
林云舒被彻底激怒,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有本事,你就学那沂城的萧山,也在外面养个温柔可饶外室,再想办法把我给杀了!好给你们卿家腾地方!黄泉之下,我们母子二人也碍不了你们卿家饶眼!”
“你、你简直是胡搅蛮缠!胡袄!”
卿连被她这口不择言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颤,却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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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爹!何至于此!”
卿子栩一个头两个大,急忙闪身挡在剑拔弩张的爹娘之间,先是伸手轻轻按住母亲林云舒因怒气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又赶紧给一旁脸色铁青的父亲卿连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爹!您先少两句,消消气!此处毕竟是江南地界,不是咱们漠北!”
他刻意加重了“江南”二字,意在提醒父亲。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鱼龙混杂,各方耳目众多,远不如在卿家势力根深蒂固的漠北那般可以随心所欲。
他们此行南下是有着要紧事要办,岂能因为一点家中琐事就在客栈里闹得不可开交,平白惹人注目,徒增麻烦?
听到大儿子这番沉稳又暗含警示的话,卿连胸腔中翻涌的怒火稍稍平息,理智逐渐回笼。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方才被妻子呛得下不来台。
他重重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拂袖转身,气呼呼地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不再多什么。
暂时安抚住了暴脾气的爹,卿子栩暗暗松了口气,回身又看向一脸委屈、眼圈泛红的弟弟卿子陵,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催促道:“阿陵,你也别愣着了!快,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一五一十清楚,别让爹娘再为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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