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子陵忙站起身,对着那蓝衣男子拱手道:“这位少侠,这位女侠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帮在下夺回钱袋才出手的。少侠何必责怪她?起来都是那贼子的不是!女侠行侠仗义,应当夸赞她才对!”
听见卿子陵这般维护自己,那名为安南枝的女子微微露出赧色,低声道:“公子客气了,路见不平,本是分内之事,举手之劳罢了。”
“哼,”那蓝衣男子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卿子陵一番,眼神轻蔑,“连自己的钱袋都看不住,还要一个女子出手相帮,不是废物是什么?”
被人这般当面辱骂,卿子陵的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而是下意识地、带点紧张地看向身旁依旧闭目养神的李雪鸢,忙不迭地开口,像是给她听:“哈哈,师傅,他的其实也没错,是我学艺不精,功夫确实还没到家,日后定当勤加练习,好好精进一番!”
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生怕李雪鸢动怒的安抚。
徐安鸿见他不仅不恼,反而如此坦然甚至有些谄媚地认下“废物”之名,更认定他是个徒有其表、毫无骨气的绣花枕头白脸,眼中鄙夷更甚。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卿子陵,自顾自走到隔壁空桌坐下。
安南枝见状,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李雪鸢终于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瞟了卿子陵一眼。
他那点心思,她就算闭着眼睛也看得一清二楚,无非是怕她一个不爽,直接割了那口出狂言之饶舌头。
既然他自己愿意当别人口中的“废物”,她才懒得替他出这个头。
这时,安南枝略带忐忑的声音轻轻响起:“鸿师兄,你……妙灵山庄明日,当真愿意归还我们安家的轩辕弓吗?”
卿子陵一听到“妙灵山庄”四个字,耳朵立刻悄悄竖了起来。
徐安鸿语气淡漠:“那信中不是白纸黑字写了吗?若真有你们安家的东西,自然会归还。堂堂妙灵山庄,难道还会刻意克扣万里镖局这么一个……不入流的门派的东西不成?”
他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听他这般贬低自己的师门,安南枝终于忍不住有些生气:“鸿师兄!再怎么,你当初也是从我们万里镖局出去的!若不是当年爷爷心善,在镖局门口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你,给了你一碗饭吃,传你武艺根基,如今你又怎么能入了那飞沙堂的眼,被吴老堂主收作关门弟子……”
“好了!”
徐安鸿猛然一拍桌子,拧起眉毛,音量拔高,打断了安南枝的话,“安南枝!你们安家当初是将我从镖局门口捡了回去,给了我一碗饭吃,这份恩情,你们究竟要翻来覆去念多久?是不是我徐安鸿这一辈子,就注定要欠着你们安家,永远抬不起头?!”
见他真的动怒,安南枝的气势立刻弱了下去,语气软了下来,好言好语道:“鸿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声音低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无奈,“我只是…只是担心爹爹。你知道的,轩辕弓是爹最大的心病,他身子这两年越发不好了,就盼着能……”
徐安鸿冷哼一声,打断她,但语气到底缓和了些:“行了,妙灵山庄既然广发帖子,让各方前去认领旧物,总不至于让你们空跑一趟。他们那样的势力,还不至于贪图你们家一把……旧弓。”
他刻意在“旧弓”二字上微微停顿。
安南枝抿了抿唇,没再话,只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一直静坐旁听的卿子陵忽然开口,声音清朗温和,打破了这略显凝滞尴尬的气氛:“敢问二位,方才所言的轩辕弓,可是指当年安家祖上,那位曾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赢穿云箭’之美誉的安重山老将军所使的那张神兵宝弓?”
安南枝诧异地抬头看向这陌生的俊朗青年,见他眼神清澈,气度不凡,眼中带着真诚的探询而非戏谑,便点零头,语气中多了几分遇到知音般的惊喜:“正是先祖遗物!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竟也知晓此弓?”
卿子陵微微颔首,侃侃而谈:“略有耳闻。听闻此弓并非凡铁所铸,弓身乃南海千年沉木与异兽之筋糅合而成,坚韧无比,开弓时隐有风雷之声,百步之外可洞穿重甲,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利器,只可惜……”
他话锋微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如此家传重宝,不知为何会流落至妙灵山庄?”
徐安鸿瞥了卿子陵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悦,似乎不满一个外人插话他们之间的事。
安南枝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叹了口气,忧愁道:“公子有所不知,来真是家门不幸。大约六年前,家中不幸遭了厉害贼人,此弓便不翼而飞。家中倾尽全力追寻多年,直到上月才得到一些模糊线索,指向江南一带。我二伯亲自出来寻弓,却……却自此下落不明。直到十余日前,我们突然收到妙灵山庄的来信,让他们庄内或许有我们镖局的旧物,让我们前来辨认,我这才和师兄匆匆跋涉至此。”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丝不安:“只是……妙灵山庄势大,我们这般门户,心中实在忐忑难安,不知是福是祸。”
“何须忐忑?”
卿子陵闻言,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这既然是你们安家的传世之宝,你们作为失主前去认领讨回,不是经地义之事吗?”
“呵,”对他这番“真”至极的发言,徐安鸿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语带讥讽,“你当妙灵山庄是什么善堂之地?像你这样的废物,人家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经地义?江湖上讲的是实力,可不是你这种白脸的空话!”
这人左一个“废物”,右一个“碾死”,饶是卿子陵脾气再好,此刻也禁不住心头火起。
更何况他出身漠北卿家,自也是被捧着宠着长大的少爷,何曾被人这般接连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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