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睁开眼睛，眸色深沉如古井，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或愧疚，只有一种令权寒的平静。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强者才能生存，唯有强者，才能受人敬畏，掌控一切！”
“强者？”
慕容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悲哀的话，声音里带着嘲讽和一丝绝望，“杀亲害友，欺凌弱，玩弄阴谋诡计，这便是你所谓的强者吗？二叔叔，你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呵，无用的善良和真，只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慕容连城轻笑一声，不再多言，手腕一翻，竟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扔到了慕容黛的脚前。
“捡起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冰冷的命令，“杀了她。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未发生过。日后，你依旧是水坞名正言顺的少主，还是我慕容家钦定的下一任家主。”
慕容黛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地上那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匕首，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何欢。
其实，她和这个表妹的关系也并不如何亲近。自幼她便被二叔关在水坞深处，与世隔绝，被迫做男子打扮，日日刻苦修炼那些枯燥严苛的功法，偶尔见到这个叽叽喳喳、活泼爱笑的表妹来水坞住，往往还没上几句话，便会被二叔以各种理由打断、带走。
几日前，她办完二叔交代的一件棘手任务回到水坞，身心俱疲，这个表妹却像只快乐的鸟一样扑上来搂住她的胳膊，热情地同她话，反倒吓了她一跳。
何欢在水坞憋闷坏了，缠着她求了半日，她一时心软，才答应带她去姑苏城里逛逛散心……
谁知道，会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么多事情，最终演变成眼下这般生死攸关的局面。
慕容连城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一不二，冷酷无情，最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人和事。若是不按照他的做，别何欢的性命保不住，恐怕连她自己，今日也难逃一死！
何欢见表哥拿起匕首看向自己，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她惊恐地摇着头，声地、带着哭腔恳求道：“表……表哥，不、不要……不要杀我……”
慕容黛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朝着慕容连城用力掷了过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阿欢！快跑！！”
何欢本来就是个只有锻体境修为、几乎等同于废柴的娇姐，平日里跑都跑不快，此刻心神大乱，腿脚更是早就软得像面条一样。
她刚转身想跑，就被地上的一块石头绊倒，“噗通”一声恰好摔在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卿子陵脚边。
慕容连城看着掷来的匕首，只是微微侧头，便轻松避开。
他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冥顽不灵。”
慕容黛见一击不中，并未气馁。
她“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叱叫一声，朝着慕容连城猛刺过去！
剑光凌厉，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
然而，慕容连城即便坐在轮椅之上，身手也远超她的想象。
他只是随意地操纵着轮椅，在她的剑光下腾挪转移，姿态悠闲，游刃有余，仿佛只是在戏耍一只试图反抗的幼兽。
这一边，何欢慌不择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揪住卿子陵的衣摆，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六神无主地哭喊道：“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满打满算，她如今也不过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女，平日里遇到最大的挫折，无非是被家中得宠的姨娘刁难几句，或是看上的珠钗被别人买走了。
何曾经历过这等亲舅舅翻脸无情、要取她性命的恐怖时刻？
除了绝望地求救，她什么也做不了。
卿子陵原本还对她刚才情急之下把自己踢下船有些生气，此刻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吓得魂不附体的可怜模样，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连忙弯腰将她扶起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有我师傅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扭头指向一旁抱臂看戏的李雪鸢，语气充满了崇拜：“她可厉害了！你这个狗屁舅舅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李雪鸢原本事不关己地看着这场家族内斗的热闹，闻言不由得瞥了卿子陵一眼。
真是谢谢他了，这么会给她找事。
何欢顺着卿子陵的手指看向李雪鸢，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若不是局势太过紧张吓人，她差一点就要委屈得哭出声。
她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气质冷冽、面容普通的女子，心里却在疯狂打鼓：这个人……看起来感觉比她那个可怕的二舅舅还要冷漠啊！她当真会出手救自己吗？
那边，已经很快分出了胜负。
慕容黛被慕容连城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显然已无力再战。
慕容连城推动轮椅，缓缓行至她身边。
他低头看着地上重赡侄女，眼神复杂，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和不舍。
“你刚出生不久，便被抱到我身边亲自教养。十八年了，我对你悉心栽培，倾注了多少心血……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不解。
“二叔……”
慕容黛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她艰难地道，“您的教养之恩，黛儿一直铭记于心，从未敢忘……求二叔……看在我和姑姑的份上……饶过阿欢吧……她是姑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啊……”
“呵，”慕容连城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我连她亲娘都能杀，她一个外甥女，又有什么杀不得的？”
他摇摇头，语气里的惋惜更浓，却也更显冷酷，“你终究是个女子，不够心狠，优柔寡断……终会害了你。今日死在二叔的手上，倒也免去你日后遭受更多苦楚。”
闻言，慕容黛脸上露出一抹凄惨而绝望的笑容，认命般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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