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子陵热情道，“得空慕容庄主来我们卿家做客！让我三叔亲自带您去看看漠北的雪原风光，喝最烈的烧刀子！”
慕容连城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盖着薄毯的下半身，无奈地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去不了了。”
着，他双手推动轮椅两旁的扶手，操控着轮椅微微向后挪动了一些。
众人这才看清，他膝下的裤管空空荡荡，软软地垂落在轮椅踏板上，他竟然失去了双腿！
卿子陵一愣，脸上闪过尴尬和歉意，连忙道：“是我失言了……那我明日就给我三叔写信，让他得空来江南看望您！”
“不用了，”慕容连城摆摆手，神情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然，“有些人和事，还是就让他们停留在记忆里最好。见了面，或许反而破坏了那份美好。”
在他们寒暄的这段时间里，李雪鸢已经专心致志地吃完了一整只香酥的鸡腿，正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手指。
“这烤鸡味道真不错，”她点评道，扭头对卿子陵，“火候和调味比你的手艺还好些。”
她吃得开心，仿佛完全没被刚才的对话影响。
“姑娘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点。”
慕容连城微笑着应和道，态度温和，随即招呼众人，“大家都别站着了，快请坐吧。不过是些家常便饭，不必拘礼。”
众人依言落座。
饭桌上，慕容连城又自然而然地同任行舟聊起了无极宗，言语间似乎对他父亲任若风的往事也颇为熟悉。
“……任兄当年一手‘无极剑法’已臻化境，出神入化。记得那年的试剑大会上，他可是出尽了风头，我和阿蛮只有在一旁仰慕惊叹的份。”
慕容连城得绘声绘色，仿佛昨日重现。
任行舟也从没听自己那个严肃的父亲详细过年轻时的江湖事迹，此刻被慕容连城勾起好奇，不由放下了筷子，听得心驰神往。
试剑大会，曾是江湖上最大的一桩盛事，由几大顶尖世家轮流举办，每隔四年一次。规矩严苛，一人一生只能参加一次。
其目的，便是为了选出江湖中年轻一辈最杰出的佼佼者，登上下第一楼的“凌云榜”，从此扬名下，前途无量。那是无数少年侠客梦寐以求的舞台。
可惜，十二年前，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这项延续了近百年的盛事，便戛然而止，再无举办。
“那我爹……他可是那年的第一？”
任行舟忍不住好奇地追问，眼中充满期待。
慕容连城笑了笑，摇了摇头：“任宗主武功高强，剑法精妙绝伦，确实惊才绝艳。可惜啊，这世上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又岂止他一人？那一年的第一……是个女子。”
“女子？”
任行舟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女子怎么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慕容代此刻方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任兄莫不是对女子有何偏见？这江湖之大，又不是只有男子才能登顶。女子修为高强、冠绝群伦，为何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笃定，“再了，如今的下第一，杀死上官锦月的，不就是一位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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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不敢有半点偏见。”
任行舟连忙摆手，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身边李雪鸢的脸色。
好在后者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一块鲜嫩的鱼肉，腮帮子微鼓，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们的对话，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斟酌着语气，继续道：“只是……以往这百武榜上，名列前茅的多是男子。我自幼听闻的那些江湖传奇、英雄故事里，也总是男子居多，是以方才乍一听闻，有些诧异。但我绝无半分轻慢女子之意！就比如我这位师叔，”他指了指李雪鸢，语气带上由衷的敬佩，“虽是女子，但武功修为乃是下……顶尖一流！我自便十分钦慕！”
他原本想是“下第一”，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慕容代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在了李雪鸢身上。
白日里她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旁那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那份深不可测的身法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忍不住好奇问道：“前辈，不知如今您已修炼到何种境界？恕在下眼拙，竟一时完全分辨不出。”
李雪鸢闻言，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冲他笑了笑，伸筷子精准地从鱼头上夹下那颗圆溜溜、白生生的鱼眼睛，放到了慕容代面前的碟子里。
“眼拙就多补一补，”她语气闲闲，带着明显的戏谑，“等把这双眼睛补好了，再自己慢慢分辨。”
听得如此讥讽之语，饶是慕容代脾气尚可，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泛起一丝薄红，正欲开口辩驳几句，一旁的慕容连城却沉声打断了他：
“好了，代儿。”
慕容连城目光微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这位姑娘的修为远在你之上，不可造次，更不可随意探问。”
他身为金刚境高手，却同样看不透这少女的深浅，只能感受到一种如渊渟岳峙般的隐晦压力。
慕容代心中一凛。
白他就知道这女子修为远胜自己，可二叔慕容连城已是金刚境，竟也如此，可见对方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他立刻收敛心神，所有的不服气都压了下去，低声应道：“是，二叔，代儿知错了。”
任行舟却还惦记着方才慕容连城的那届试剑大会第一名的事，追问道：“慕容庄主，您方才那位夺得魁首的女子，不知姓甚名谁？后来怎么再没在江湖中听过她的名讳？如此惊才绝艳之人，不该寂寂无名才对啊。”
提及此，慕容连城脸上露出唏嘘之色，叹了口气道：“具体名姓我并不知晓，当时她似乎用了化名。只知道她惯用的武器是一柄亮银枪，枪出如龙，惊艳四方。可惜啊……试剑大会结束后没过多久，她便意外身亡了，你自然没有听闻过她更多的故事。”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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