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爷，”卿子栩迅速镇定下来，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吩咐道，“此事关系重大，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卿家，将这消息原原本本告知爹娘。”
“是！是！大公子，老奴这就去！”
木老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客栈，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绝尘而去，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卿家。
卿子栩目送木老离开，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兀自沉浸在悲痛与震惊症显得有些茫然的庞泠羽。
他轻轻叹了口气，叫上几个惊魂未定的二，找来工具，亲自带着庞泠羽，在客栈后方的沙丘旁，为庞虎掘土立碑，让他得以入土为安。
夜风中，唯有铁锹铲动沙土的声响和少年低低的啜泣声回荡。
忙了一整夜，卿子栩竟是一夜未眠。
他独自坐在渐渐安静下来的福来客栈大堂中，要了一壶浓茶，目光时不时扫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静等着李雪鸢出来。
即便她明确表示不需要任何帮助，他也要亲眼看到她无恙，甚至……心底某个角落隐隐觉得，他应该同她一起去黑风寨。
至于为何要同去，是出于对“下第一”实力的好奇，是对她独自涉险的些微担忧，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不清。
色渐渐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洒入空旷的大堂。
二楼李雪鸢的房中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传出，安静得有些反常。
卿子栩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上楼，径直推开了那间客房的房门。
屋内空空如也，床铺整洁冰冷，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他又快步走向隔壁庞泠羽的房间，同样早已人去楼空。
李雪鸢，已经带着那个孩子离开了。
悄无声息，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不知为何，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卿子栩心中蓦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仿佛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指尖流沙，抓握不住。
半日后，江湖中消息最为灵通的“下第一楼”在各处分楼准时更换了新的百武榜。
无数江湖人蜂拥而至，急切地想看看这突然的换榜是出了什么大事，榜上的排名又有何变动。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投向榜首时，皆是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哗然！
那排在第一名的，赫然是四个此前从未听过的字：蒙纱少女。
其下的“事迹”一栏，更是写得石破惊：连杀通楼十八守楼人，杀上官锦月，灭黑风寨。
有知道些许内情的人忍不住好奇嘀咕：“不对啊？这黑风寨……不是还没传来被灭的消息吗？怎么就给写上了？”
下第一楼负责张贴榜单的账房先生闻言，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捋着山羊胡道：“我们楼主了，下第一要灭黑风寨，那么黑风寨，便已经没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疑不定。
而当日下午，临近傍晚时分，与黑风寨毗邻、素来对其敢怒不敢言的钱家帮，便收到了一个令全帮上下震骇无比的消息。
钱帮主亲自带人战战兢兢地赶去查看，等到了黑风寨门口，所见景象让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也腿脚发软，几欲作呕。
寨中三十一名恶匪，除了那些被掳掠来的妇人瑟瑟发抖地缩在一旁，竟是无一生还！
血流遍地，尸首分离。
尤其那作恶多赌大太爷，一颗硕大的头颅被一柄生锈的破烂铁剑径直刺穿，高高悬挂在摇摇欲坠的寨门之上，死状极其可怖。
下第一楼的消息，果然从未出过错。
几日后。
江西地界，一处清幽僻静的溪涧旁。
庞泠羽脱下那身早已污秽不堪的破烂衣服，“噗通”一声跳进清澈冰凉的溪水中，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将连日来的血污、恐惧和疲惫尽数洗去。
李雪鸢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青丝束冠，少了些许女子的柔美，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
她嘴里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棵狗尾巴草，颇有几分诧异地盯着水里那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过分的徒弟瞧。
“喂，羽毛，”她含糊不清地问，“你……原来是个男孩子？”
庞泠羽被问得一愣，脸上迅速浮起两抹红晕，有些羞赧又有些无奈地低声道：“师父，我本来就是个男孩子啊……”
这师父，怎么连徒弟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李雪鸢挠挠脑袋，显得比他还困惑：“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娃呢……”
没想到竟然真是个男孩子。
“你一个男孩子，长得确实……清秀了些。”
她上下打量着他，最终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庞泠羽洗干净澡，爬上岸，接过李雪鸢为他准备的新衣裳抖开一看，动作顿住了，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和为难：“师父……这，这好像是女装吧？”
“是啊。”
李雪鸢正蹲在火堆旁专心致志地烤着两条焦黑的鱼，头也不抬地回道。
“师父，我方才了，我不是女孩子。”
庞泠羽颇有几分无奈地重申。
“我听见啦。”
李雪鸢将一条烤得外焦里生、卖相凄惨的鱼递给他。
理直气壮道，“我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吗？现在全下的人都知道，新晋的下第一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身边还带着个十岁大的男孩，这组合太扎眼了，既然我都勉为其难换上男装了，你穿个女装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叫计谋策略！”
若不是不方便寻易容的材料，她还要给两人换张脸呢。
庞泠羽咬咬唇，看着手里那条惨不忍睹的烤鱼，还是忍不住声辩驳道：“师父你让我穿女装我可以穿，可我不是十岁，我今年已经十三了。”
“十三岁？”
李雪鸢惊讶地扫了一眼他那瘦弱的身板，“那看来你们庞家伙食也不怎么样啊，得多吃点才能长个子，别愣着，快把烤鱼吃了，补充体力。”
庞泠羽斯斯文文地尝了一口，鱼肉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瞬间弥漫开来，他脸皱成一团，艰难地咽下去，声提醒：“师父……你好像……没把鱼胆去掉……”
“啊？还要去鱼胆吗？”
李雪鸢自己也尝了一口，立刻呸呸吐了出来，眉头紧锁，“做个饭怎么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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