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歪的狗肉馆开在城郊结合部的巷子口,灰扑颇招牌挂了三年,油光水滑,底下的红漆字早被油烟熏得发暗。
巷子尽头是片荒聊拆迁区,断壁残垣里总蹲着几条野狗,瘦骨嶙峋,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玻璃珠子。老歪瞅它们不是一两了,尤其是领头的那条黑犬,右前腿有点瘸,却偏偏生了副凶相,每次见了老歪,喉咙里都滚着低沉的呜咽,像在骂街。
这收摊早,老歪揣着半瓶二锅头,晃悠悠往家走。路过拆迁区时,晚风卷着荒草屑子扑过来,他打了个激灵,一抬眼,就看见那黑犬蹲在断墙顶上,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瞅啥瞅?”老歪啐了一口,摸出腰间别着的甩棍,“再瞅把你也炖了!”
黑犬没动,只是缓缓偏了偏头,月光漏下来,照亮它眼底那点冷幽幽的光。老歪心里莫名一怵,骂骂咧咧地加快了脚步。
他没忘,上个月他逮了条奶狗,就是这黑犬身后跟着的崽子。那会儿奶狗瘸着腿,在他馆子门口捡骨头,被他一棍子敲晕,当晚就剥了皮,炖了锅香喷喷的狗肉汤。
那夜里,馆子外头的狗吠声闹了半宿,老歪嫌吵,拿了块骨头扔出去,骂道:“叫魂呢?再叫连你们一窝端!”
吠声停了,只有那黑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像哭。
从那之后,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馆子的门,每早上开门,都能看见门板上印着几个湿漉漉的爪印,黑黢黢的,像是沾了泥,又像是沾了血。老歪起先以为是野猫干的,拿拖把擦了,第二,爪印又出现在同样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接着是肉案子。每晚上收的狗肉,第二一早准少一块,刀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啃过。老歪装了监控,夜里盯着屏幕,凌晨三点的时候,屏幕突然滋啦一阵雪花,再清晰时,肉案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截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摆在案子正中央。
他报了警,警察来看了看,监控坏了,没证据,大概率是野猫野狗干的,让他自己锁好门窗。
老歪气得骂娘,当晚就把馆子的门窗钉死,又在院子里撒了一圈硫磺。他听老人过,硫磺能驱邪祟。
可邪祟没驱走,反而更凶了。
那夜里,老歪睡在馆子的隔间里,迷迷糊糊间,听见外头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慢腾腾的,像是在数着他的心跳。
他猛地睁开眼,抄起枕边的捕,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惨白,院子里的硫磺圈被踩得乱七八糟,那黑犬就蹲在门口,嘴里叼着个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
老歪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壮着胆子吼道:“滚!”
黑犬没滚,只是把嘴里的东西往门板上一扔。
“咚”的一声轻响。
老歪借着月光一看,魂差点吓飞了——那是一只血淋淋的猫爪子。
他想起前几,隔壁老王的猫丢了,找了好几都没找着。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老歪腿肚子直打颤,他猛地拉开门,举着捕就冲了出去:“老子劈死你个畜生!”
黑犬转身就跑,瘸着的右前腿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老歪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拆迁区的断墙下。
黑犬停住了,转过身,看着他。
老歪喘着粗气,举着捕,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断墙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蹲了十几条野狗,都瘦骨嶙峋,眼睛亮得吓人。它们齐刷刷地盯着老歪,喉咙里滚着和黑犬一样的呜咽声。
“你……你们想干啥?”老歪的声音都在抖。
黑犬往前走了一步,瘸腿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它抬起头,冲着老歪,缓缓地,张开了嘴。
老歪看见它嘴里的牙,白森森的,沾着点暗红色的血渍。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狗剑
不是寻常的吠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孩子在哭。
老歪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猛地闪过上个月的画面——他敲晕那只奶狗时,奶狗也是这么叫的,又疼又怕,像在喊救命。
“是你……是你来找我报仇了?”老歪手里的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黑犬没回答,只是缓缓地,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身后的野狗们也动了,它们迈着整齐的步子,围成一个圈,把老歪困在了中间。
夜风卷着荒草屑子,吹得老歪浑身发冷。他看见黑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凶光,只有一种沉沉的怨,像积了百年的雨水。
他想起时候听村里老人讲的故事——狗是最记仇的畜生,你杀了它的崽,它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老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黑犬磕头,“我不该杀你的崽,我不该开狗肉馆,我错了……”
黑犬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着他。
老歪的头磕得砰砰响,额头渗出血来,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黑犬突然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野狗们叫了一声。
那叫声很轻,像是在安抚。
野狗们停下了脚步,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黑犬又回头看了老歪一眼,然后,瘸着腿,转身走进了断墙的阴影里。
野狗们跟在它身后,一条接一条,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月光依旧惨白,拆迁区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老歪的哭声,和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
老歪瘫在地上,浑身都软了。
第二,老歪的狗肉馆关了门。他把招牌摘下来,劈成了柴,又把馆子里的锅碗瓢盆全砸了。
有人问他咋不干了,他只是摇头,:“不干了,不干了,折寿。”
没人知道那夜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老歪看见狗就躲,听见狗叫就浑身发抖。
城郊的拆迁区里,依旧蹲着几条野狗,领头的还是那条黑犬,右前腿有点瘸。只是它们再也没去过那条巷子口,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后来,那片拆迁区要建公园,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了断壁残垣。工人们在清理废墟时,在一面断墙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具狗的骸骨,骸骨旁边,还躺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狗尾巴草。
没人知道,那根狗尾巴草,是老歪后来偷偷放进去的。
他放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狗剑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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