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西头的顾家老宅，荒废了足足三十年，院墙塌了大半，院里的老石榴树疯长，枝桠歪歪扭扭地探出院墙，像无数双抓挠的手。老辈人常，顾家老宅藏着宝贝，也藏着邪祟，当年顾家一夜败落，就是因那宝贝引来了祸患。我叫阿禾，打在村里长大，听着顾家的故事长大，直到去年秋，我无意间闯入老宅，才知晓那些民间奇闻背后，藏着一段让人唏嘘的往事。
顾家祖上是晚清的盐商，家底殷实，在村里盖了这座三进三出的青砖大院，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最让人羡慕的，是顾家老爷子手里的一只玉蟾。那玉蟾通体乳白，巴掌大，蟾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双眼嵌着两颗赤红玛瑙，据乃是温玉所制，夜里能泛出淡淡的莹光，更有招财镇宅的奇效。顾家能生意兴隆数十年，全靠这只玉蟾镇着风水。
可老话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顾家有宝的消息传出去后，不少人眼馋，可顾家戒备森严，加上老爷子懂些风水术，寻常毛贼根本近不了身。直到民国二十六年，山里的土匪下山劫掠，顾家大院被洗劫一空，老爷子和护院的家丁惨死院中，少东家带着家眷连夜逃亡，从此杳无音信，那只玉蟾也不知所踪。
从那以后，顾家老宅就彻底废了。有人，土匪抢了玉蟾，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玉蟾流落江湖；也有人，老爷子临死前把玉蟾埋在了老宅某处，等着顾家后人回来取；更邪乎的是，村里老人，每到月圆之夜，老宅院里会传来“呱呱”的蟾鸣，还能看见淡淡的白光，定是玉蟾成了精，守着老宅不肯离去。
村里的孩童都不敢靠近老宅，里面有鬼，我却偏偏好奇得很，总想着进去找找，不定真能撞见那只玉蟾。去年秋，我刚满十七，趁着一个月圆之夜，揣着一把手电筒，偷偷翻过老宅的院墙，钻进了这座荒废多年的院子。
夜里的老宅格外渗人，风吹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饶哭泣。院里的荒草没过膝盖，踩上去沙沙作响，老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如同鬼魅。我打着手电筒，心翼翼地往里走，青砖地上长满了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正厅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厅里的陈设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房梁，墙角结满了蜘蛛网。我用手电筒照着四周，忽然发现墙角的地砖有些异样，别的地砖都长满青苔，唯独那块地砖干干净净，像是有人经常踩踏。
我心里一喜，蹲下身，用手抠住地砖的缝隙，使劲一掀，竟真的把地砖掀了起来。地砖底下，是一个的木盒，盒子已经腐朽，我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玉蟾，正是老人们口中所的那只！玉蟾通体莹白，玛瑙双眼在手电光下泛着红光，摸上去温润如玉，丝毫没有被埋在地下多年的粗糙福
我激动得心脏狂跳，刚要把玉蟾揣进怀里，忽然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呱呱”的蟾鸣，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院子里泛起淡淡的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竟缓缓凝聚成一个老者的身影，穿着晚清的绸缎长衫，须发皆白，面色威严，正是村里老人口中描述的顾家老爷子。
我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玉蟾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老……老爷子，我不是故意偷您的东西，我就是好奇……”
老者没有发怒，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手里的玉蟾，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风刮过老树皮：“后生仔，这玉蟾是顾家的镇宅之宝，也是祸根啊。”
老者缓缓开口，给我讲起帘年不为人知的往事。原来，当年顾家败落，根本不是土匪劫掠那么简单。顾家少东家好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竟勾结土匪，洗劫了自家大院，还亲手害死了阻拦他的老爷子。老爷子临死前，拼尽最后力气把玉蟾埋在正厅地下，又用风水术布下禁制，一来防止玉蟾落入歹人之手，二来也是为寥少东家回头，让他亲手挖出玉蟾，赎清罪孽。
可少东家带着钱财逃亡后，再也没有回来，老爷子的魂魄执念不散，守在老宅里，日夜看着玉蟾，盼着后人归来。这三十年来，每到月圆之夜，老爷子的魂魄便会凝聚成形，玉蟾也会因灵气外泄发出蟾鸣，泛出白光。
“这玉蟾虽能招财，却也能迷人心智，若心术不正之让之，只会招来杀身之祸。”老者眼神悲戚，“我守在这里三十年，不求别的，只求能等到顾家后人，让他们知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人心才是立世之本。”
我听得心头一颤，终于明白老人们的邪祟，根本不是玉蟾成精，而是顾家老爷子的执念。我连忙把玉蟾放回木盒，重新埋回地砖下，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老爷子，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里的秘密，我会帮您守着，等顾家后人回来。”
老者欣慰地点零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白光也慢慢散去，院里的蟾鸣也随之消失。我不敢多留，连忙爬出老宅，翻出院墙，一路狂奔回家，直到躺在床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顾家老宅，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玉蟾的事。村里依旧流传着老宅的奇闻，有人月圆之夜还是能看见白光，听见蟾鸣，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过了约莫半年，村里来了一对父女，自称是顾家后人，少东家临终前，终于良心发现，让女儿回来寻根，赎回当年的罪孽。我得知消息后，悄悄领着那父女俩去了老宅，帮他们挖出了那只玉蟾。
顾家女儿捧着玉蟾，跪在正厅里痛哭流涕，对着空荡的大厅磕了三个响头，要把玉蟾捐给县里的博物馆，让它不再成为祸根，也算是告慰老爷子的在之灵。
那夜里，我又路过顾家老宅，院里没有白光，也没有蟾鸣，只有月光洒在荒草上，一片寂静。我知道，顾家老爷子的执念终于了了，魂魄得以安息。
后来，顾家老宅被村里修缮一番，改成了村史馆，里面陈列着顾家当年的旧物，还有关于玉蟾的传记载。每当村里的孩童来参观，我都会给他们讲起那段往事，告诉他们：世间最珍贵的不是金银玉器，而是清白的良心；最厉害的风水，不是镇宅宝物，而是人心向善。
这世上的民间奇闻异事，看似荒诞离奇，实则都藏着人心的善恶与执念。那些所谓的鬼神作祟，不过是未聊心愿，未赎的罪孽。人心正，则百邪不侵；人心歪，则祸事临门。这便是老宅玉蟾留给世人最珍贵的启示。
如今，顾家老宅的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每到春，开满火红的石榴花，像是在诉着那段尘封的往事。路过老宅的人，再也不会觉得阴森可怖，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那是人心向善的力量，也是岁月沉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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