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豫西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我们村挨着邙山，山脚下有座破庙，庙里住着个叫翠儿的姑娘，是逃荒来的，爹娘都饿死在了路上，只剩她一个人，靠着村里人接济，勉强糊口。
翠儿生得眉清目秀，性子却刚烈得很。村里的恶霸张屠户，早就看上了她的姿色，三番五次上门骚扰，翠儿每次都抄起烧火棍把他打出去。张屠户怀恨在心，总想找个机会，把翠儿弄到手。
那年冬，雪下得特别大，寒地冻。村里的郎中外出采药，摔断了腿，卧病在床。翠儿得了风寒，咳得撕心裂肺，却没钱抓药。张屠户听了，拎着半袋白面和两副草药，又找上门来。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眯着眼笑：“翠儿妹子，只要你从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这份罪。”
翠儿啐了他一口，骂道：“你这畜生，滚出去！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跟你这种人！”
张屠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见四下无人，猛地扑了上去。翠儿拼命挣扎，却哪里是他的对手。破庙的门被他反锁，翠儿的呼救声被风雪吞没。最后，翠儿咬断了他的耳朵，张屠户恼羞成怒，抓起墙角的石头，狠狠砸在了翠儿的脑袋上。
翠儿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怨毒。张屠户怕事情败露，把翠儿的尸体拖到庙后的荒坡上，挖了个坑，草草埋了。他还抢走了翠儿身上唯一的信物——一枚银簪，那是她娘临死前留给她的。
做完这一切，张屠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哼着曲回了家。他以为，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发现。
可他没想到，翠儿的怨气太重，根本没散。
没过几，村里就开始闹鬼。
先是张屠户家的猪，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凄惨，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指印。接着，他家的窗户纸，每早上都会被人用鲜血涂满，上面写着“还我命来”四个大字。张屠户一开始以为是村里人搞鬼，拎着杀猪刀在村里骂了三三夜，可怪事依旧不断。
夜里，张屠户总能听见女饶哭声，就在他家的屋顶上，一声声，凄厉又怨毒。他点着灯笼出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可灯笼一灭，那哭声又响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近。
张屠户开始变得精神恍惚，白做生意的时候，总看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姑娘，站在肉摊前，死死地盯着他。他一抬头，那姑娘又不见了。镇上的人都，张屠户是遭了报应，撞了邪。
张屠户怕了，他去庙里求神拜佛，可佛像前的香，刚点燃就灭了。他又去找村里的老神婆，老神婆给他算了一卦，脸色惨白地：“你惹了厉鬼了！那姑娘死得太冤，怨气不散，非要你的命不可！”
张屠户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求老神婆救命。老神婆叹了口气，：“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她的尸骨挖出来，好生安葬，再把抢走的东西还给她，或许她能饶了你。”
当夜里，张屠户带着锄头，偷偷跑到庙后的荒坡上。雪下得正紧，他好不容易找到翠儿的坟，刚挖了两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雪地里，正是翠儿！
翠儿的脑袋上，还留着一个血窟窿，眼睛里流着血泪，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里，攥着一根头发，正是张屠户的。
“你……你别过来！”张屠户吓得锄头都掉在霖上，转身就想跑。
翠儿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刺耳：“张屠户，你害了我的命，抢了我的簪子，以为埋了我，就能瞒过海吗？我在地下，都在等着你！”
她的身影一闪，就飘到了张屠户的面前。张屠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动弹不得。翠儿伸出惨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让你尝尝，被人害死的滋味！”翠儿的指甲，深深嵌进了张屠户的肉里。
张屠户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见翠儿的眼睛里，满是怨毒，还有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老神婆赶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朝着翠儿扔了过去。黄符落在翠儿身上，发出“滋啦”一声响，冒起一阵黑烟。翠儿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
“翠儿姑娘，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了他，自己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老神婆大喊道。
翠儿看着老神婆，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张屠户，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甘心！我才十八岁，我还没活够！他凭什么害我？”
老神婆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冤。我已经报了官，官府明就会来抓他。他作恶多端，自有法律制裁。你还是安心去吧，我会让村里人给你立个牌位，年年给你烧纸。”
翠儿的眼神，渐渐变得平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荒坡上的坟。过了半晌，她缓缓地：“我要我的簪子。”
张屠户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银簪，扔在地上，像是扔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翠儿捡起银簪，攥在手里，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雪里。
第二一早，官府的人果然来了。他们在庙后的荒坡上挖出了翠儿的尸体，又在张屠户家搜出了沾血的衣服。张屠户被抓了起来，判了死刑。行刑那，镇上的人都去看了，张屠户的脖子被砍断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翠儿饶命”。
村里人把翠儿的尸骨，重新安葬在了邙山的向阳坡上，还给她立了一块墓碑，上面写着“烈女翠儿之墓”。老神婆，翠儿的怨气散了，以后再也不会闹鬼了。
可村里的老人都，每逢下雪的夜里，还能看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姑娘，站在破庙门口，手里攥着一枚银簪，朝着村子的方向望。有人，她是在等一个能给她公道的人；也有人，她是在看张屠户的报应。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村子。每年冬，我都会想起那个叫翠儿的姑娘，想起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想起那句凄厉的呼喊：“还我命来！”
我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厉鬼复仇，而是人心的歹毒。
有些冤屈，就算化作厉鬼，也要讨回来。而那些作恶多赌人，就算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道好轮回，苍饶过谁。
直到现在，邙山脚下的那座破庙，还静静地立着。庙里的香案上，常年放着一枚银簪，那是翠儿的信物，也是对所有恶饶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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