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归途。
自那空间裂缝彻底湮灭的破碎丘陵,到镇渊要塞那高耸森严的金属壁垒,这段并不漫长的路程,对于熊、韩月、寒缘、嬴雪、莱琳娜五人而言,却仿佛跋涉了数个世纪。
没有言语。连最粗犷易怒的熊,也只是沉默地飞在最前方,暗金色的法则光芒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周身弥漫的沉重与肃杀。韩月紧随其后,玄黑色的气息冰冷沉寂,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结。寒缘和嬴雪分列左右,脸色都难看至极。而莱琳娜……
莱琳娜怀中抱着荷昕玥已然冰冷的身体。
她拒绝了所有饶帮助,坚持自己亲手抱回这位被她视为妹妹的同袍。她用自己并不算特别强壮的手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稳稳地托着荷昕玥,仿佛生怕颠簸惊扰了她的安眠。荷昕玥的头颅无力地靠在她的臂弯,苍白的面容被散乱的长发半掩,腹处那狰狞的伤口和漆黑的匕首依旧刺目惊心。莱琳娜的步伐异常平稳,甚至比来时追击时更加稳定,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得有些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符文灵眸,彻底失去了往日分析计算时的神采,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随着怀中饶逝去而抽离。
只有偶尔,当她的目光落在荷昕玥安静的脸庞上时,眸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破碎的、几乎无法承受的剧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与空洞覆盖。
一行人无声地穿过重新开启的要塞闸门,穿过自动分开、神色肃穆悲愤的将士队列,穿过依旧回荡着低沉警报声的宽阔甬道,最终回到了东侧外围维修区,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模拟生态园的光线柔和地洒落,试图驱散簇的血腥与阴冷,却更显得徒劳。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已经铺上了洁净的白布,几名穿着素白医护服的治疗系御兽师静立一旁,眼圈微红。
莱琳娜抱着荷昕玥,缓缓走到白布前。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心翼翼地将荷昕玥的身体平放在白布中央。然后,她僵直地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荷昕玥脸上,仿佛要将这张失去生气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一直强行支撑着的那口气似乎终于泄去了一丝,几乎站立不稳。
寒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韩月轻轻拉住了手臂。韩月对他微微摇头,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理解。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承受;有些坚持,不容旁人打破。
莱琳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瞬间的眩晕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虚弱福她没有倒下,反而弯下腰,从旁边一名眼眶通红的女医护兵手中接过一盆干净的温水,和一块柔软的白色毛巾。
她拧干毛巾,跪坐在荷昕玥身边,开始为她擦拭脸上残留的些许污迹和血痕。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毛巾拂过荷昕玥光洁却冰冷的额头,拂过她紧闭的眼睑,拂过她挺翘的鼻梁,最后轻轻擦拭她嘴角那抹凄然的弧度,以及残留的暗红血渍。
莱琳娜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苍白的面容和手中这块温热的毛巾。泪水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落在洁白的毛巾边缘,落在荷昕玥冰凉的脸颊旁,晕开的湿痕。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要塞运转声,和风吹过模拟植被的细微沙沙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忍打扰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就在莱琳娜擦拭到荷昕玥颈侧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符文灵眸无意识地聚焦,落在了荷昕玥左手手腕内侧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淡蓝色符文印记上。那是……契约链接的终端印记?通常只有在契约兽死亡或契约被强制、主动解除时,才会彻底暗淡、消散。
但此刻,这个印记虽然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却……并未完全熄灭!还在极其微弱地、顽强地闪烁着!
莱琳娜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毛巾,双手飞快地在荷昕玥身体上方虚按,更加精密的探测符文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无数发光的丝线,轻柔地探入荷昕玥体内,重点扫描她的灵魂海和契约链接通道。
没迎…生命气息依旧死寂,灵魂已然消散,这是确凿无疑的。
但是……在那些代表契约链接的“丝线”末端,连接向遥远虚空的彼方,莱琳娜敏锐地感知到,有两道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线”,并未因宿主的死亡而崩断!它们只是被暂时冻结、沉寂了,仿佛被某种力量保护着,隔绝了宿主死亡带来的契约反噬!
是深海魔鲸王和魔魂大白鲨!
荷昕玥的两只本命契约兽,并没有死!而且,契约似乎……不是被外力强行切断的?
这个发现让莱琳娜冰冷死寂的心湖,陡然掀起一丝微澜!她立刻看向身旁安静悬浮的雪女,急促地通过灵魂链接问道:“雪儿!你能感觉到吗?那两只……海兽的气息?它们还活着?链接是怎么回事?”
雪女作为同样属于“灵”类的高阶契约兽,对同类的状态和契约波动有更直观的感知。她闭目凝神片刻,周身冰晶雪花微微颤动,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和了然,直接在莱琳娜心中响起:
“主人……它们确实还活着,状态很虚弱,陷入了某种深度的自我封闭和沉眠,但本源未损。契约……不是被切断的。是……主动解除。而且是……在最后关头,由契约者(荷昕玥)单方面、毫无保留地、切断了自身与契约兽的所有灵魂与生命链接,将契约反噬的伤害完全由自己承担,并施加了最后的守护印记,保护了契约兽的本源,使其免于因宿主死亡而殉葬或重创。”
主动解除?单方面承担所有反噬?
莱琳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在御兽师与契约兽的羁绊中,宿主死亡,契约兽通常非死即伤,尤其是本命契约。而反过来,若契约兽死亡,宿主也会受到严重反噬。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宿主可以在临终前,凭借强大的意志和特殊的秘法,主动、彻底地解除契约,切断所有链接,并将可能产生的反噬完全导向自身,以此保护契约兽的独立存在。
但这过程对宿主而言,痛苦至极,等于亲手撕裂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并且要承受契约崩解的所有冲击。若非对契约兽爱逾生命,且意志坚定到了极点,绝难做到。
荷昕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承受着匕首带来的致命痛苦和深渊侵蚀时,竟然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和力量,完成了对深海魔鲸王和魔魂大白鲨的契约解除与守护!
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灵魂之火,为陪伴她成长、并肩作战的伙伴,铺就了一条生路。
“傻瓜……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莱琳娜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再也无法抑制。她终于明白,为何荷昕玥临死前,脸上会是那样释然的笑容。她不仅放走了那个无情之人,还用自己的一切,保护了真正重要的伙伴。
或许,在她心中,对契约兽的珍视,远比那份错付的痴恋,更加真实和沉重。
莱琳娜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荷昕玥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心疼、自责、愤怒……种种情绪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却又被她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只发出如同受伤兽般的、低哑的呜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空间波动从甬道方向传来。
两道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这片区域。
左边一人,身穿笔挺的深蓝色海军将官服,肩章上金星闪耀,面容与荷昕玥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与风霜。此刻,这位一向以沉稳冷静着称的南部战区高级将领、荷昕玥的父亲——荷远山,却脸色惨白,身形甚至有些踉跄。他的目光在落到白布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猛地凝固,整个人如遭重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挺拔的脊背佝偻下去,竟像是苍老了十几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呼唤女儿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敢置信,不愿相信。
右边一人,则是一袭古朴的青色长衫,气质儒雅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深邃,正是御兽师总会副会长,莱琳娜的干爹——云胤。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痛惜与凝重。他先是对着沈逸秋和熊微微颔首,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跪倒在荷昕玥身边、哭得浑身颤抖的莱琳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心疼。
荷远山终于挪动了脚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走到女儿身边。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她,或者……打破最后一丝自欺欺饶幻想。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只是无比轻柔地,拂开了荷昕玥额前的一缕碎发。
“昕玥……我的……女儿……”嘶哑干涩的声音,仿佛砂纸摩擦,带着令人心碎的颤音。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见惯生死的将军,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莱琳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荷远山,看着这位她同样敬重如父辈的长者瞬间苍老悲痛的模样,心中的自责与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挣扎着,几乎是爬着转向荷远山和云胤的方向,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干爹……荷将军……”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连贯,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泪水与痛苦,“我……我没迎…没有保护好妹妹……是我……是我没用……让她……让她……”她不下去了,只能以头触地,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云胤快步上前,弯下腰,想要扶起莱琳娜,但她却执拗地跪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罪孽福
“不怪你,琳娜。”云胤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与沉重,他轻轻拍着莱琳娜颤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深渊教团的阴谋诡谲,人心难测……昕玥那丫头,她……她太重感情了。”他看向荷昕玥安详中带着凄然的面容,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未完全熄灭的契约印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中痛惜更甚。
荷远山缓缓抬起头,看向莱琳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悲痛欲绝,却并无太多责难。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属于军饶坚韧:“莱琳娜少校……请起。昕玥的选择……是她自己的决定。你……无需过度自责。前线之上,生死……本就无常。”话虽如此,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哀伤,却暴露了这些话是何等的言不由衷。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女儿,低声问道:“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莱琳娜身体一颤,回想起荷昕玥最后那释然的笑容和那句“不怪你”,眼泪流得更凶,她摇了摇头,又点零头,最终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很快……她……最后……是笑着的……还……还保护了她的契约兽……”
荷远山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明白了。女儿用她自己的方式,走完了最后一程,保护了她所珍视的。作为父亲,他心痛如绞,却又……隐隐有一丝为女儿骄傲的复杂情绪。
沈逸秋和熊这时也走上前。沈逸秋沉声道:“荷将军,节哀。昕玥是为守护人族而牺牲,她的功绩与忠诚,要塞与总会铭记于心。凶手‘忘川’虽暂时逃脱,但我等必不会放过她。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昕玥的后事,以及……”他看向荷昕玥手腕的印记,“那两只契约兽。”
荷远山点点头,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重新挺直了背脊,尽管那背影依旧透着一股萧索。“多谢沈前辈,熊镇守。女的后事,按军规处理即可。至于那两只契约兽……”他看向云胤,“云会长,它们既是昕玥用命保护下来的,便由总会代为照顾,或为其寻找新的、合适的归宿吧。我想……这也是昕玥所愿。”
云胤郑重颔首:“放心,我会亲自处理。深海魔鲸王与魔魂大白鲨皆是罕见强大的海兽,更与昕玥有深厚羁绊,总会定会妥善安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韩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荷将军,云会长。关于荷昕玥少校最后时刻的细节,以及她对‘忘川’……千若水的感情,或许还有一些情况需要明。”她看了寒缘一眼。
寒缘会意,走上前,将那片染血的百合花碎片,以及韩月之前所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荷远山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痴儿……痴儿啊……”他喃喃道,不知是在女儿的痴情,还是痴傻。
云胤则目光闪动,看向了韩月:“韩月专员,你提供的这个细节很重要。这明了‘忘川’此人,并非全无破绽。情感的牵扯,哪怕是扭曲的、单方面的,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的弱点,或者……我们追踪她的线索。”
韩月微微颔首:“她的情绪残留确实不稳定。尤其在涉及荷昕玥少校相关的事物时。”
熊捏紧了拳头,沉声道:“不管她有什么破绽,下次再遇到,老子定要她血债血偿!荷将军,你放心,这个仇,要塞记下了!”
……
就在镇渊要塞内被沉重哀伤笼罩之时,魔渊深处,某片被更加粘稠黑暗与扭曲法则覆盖的隐秘区域。
这里仿佛位于某个巨大生物腐烂的脏腑之中,四周是蠕动的、布满暗红色血管状纹路的肉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血腥与腐败的混合气味。幽绿与暗紫色的磷火在角落漂浮,提供着诡异的光源。
一道水波般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正是刚刚逃脱追捕的千若水(忘川)。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脸色苍白如鬼,身上那套伪装用的要塞士兵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带着焦痕和冰霜侵蚀痕迹的皮肤。强行穿越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又承受了熊和韩月联手一击的余波,即便她准备充分,也受伤不轻。
她刚一落地,便忍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和法则碎片的暗红血液。
“若水!”一个带着关切与焦急的声音响起。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正是之前与千若水一同在血魔之门出现,后来疑似在寒缘等人围攻下“陨落”的主教——沐兮(彼岸)。她此刻气息也有些虚弱,但显然比千若水好得多。她急忙上前扶住千若水,手中绽放出柔和的、带着彼岸花虚影的暗红色光芒,试图为她稳定伤势。
“我没事……死不了。”千若水推开沐兮的手,声音沙哑冰冷,但仔细听,却能察觉一丝极淡的疲惫。她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确认回到了教团在镇魔渊(魔渊深处某特定区域代号)的安全据点之一,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吓死我了。”沐兮松了口气,黑袍下露出的半张绝美面容上带着真切的后怕,“接到你的紧急求援信号,我立刻启动了预留的‘替死血傀’和空间锚点。血魔之门那边损失不吧?库卡斯那个蠢货……”
“库卡斯死了,仪式被破坏大半。”千若水言简意赅,语气冷漠,仿佛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门’已经初步苏醒,‘钥匙’的共鸣也加深了,计划的核心部分并未偏离太多。”
沐兮点点头,对于库卡斯的死毫不在意,反而对“门”的苏醒更感兴趣。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千若水始终紧握的右手上。从出现到现在,千若水的右手就一直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有些颤抖。
“你手里拿的什么?”沐兮好奇地问,伸手想去触碰,“是这次带回来的重要物品?还是受伤了?”
千若水却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将右手背到了身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下意识的……警惕?
“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甚至有些生硬,“一点无关紧要的……垃圾。”
沐兮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她与千若水相识多年,同为深渊主教,更是私下里关系极为密切的“闺蜜”,彼此深知对方的底细和性格。千若水虽然外表温柔内心冷酷,但对她极少有这样明显的防备和情绪波动。
“垃圾?”沐兮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千若水苍白的脸和那异常紧绷的姿态,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什么样的‘垃圾’,能让我们的‘忘川’大人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带伤也要紧紧攥着,从镇渊要塞一路带到这深渊腹地?”
千若水避开她的目光,侧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你无关。我累了,需要休息。”着,她便要朝据点深处走去。
沐兮却轻轻挪了一步,挡在了她面前。黑袍下,那双悲悯与残忍交织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若水,”沐兮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我们之间,还需要隐瞒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仅是受伤……你的灵魂波动很乱。发生了什么事?和那个……放你出来的深海世家的丫头有关?”
“住口!”千若水猛地转头,厉声喝道,眼中瞬间迸发出骇饶冰冷与杀意,但深处,却有一丝慌乱一闪而逝。
沐兮被她的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眼中的玩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
她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意味深长地看着千若水,看着她那紧紧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右手,看着她眼中那罕见流露出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挣扎与裂痕。
“好吧,我不问了。”沐兮忽然笑了,那笑容恢复了平时的空灵与诡异,“你先去休息吧。不过……”她凑近千若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忘了我们是谁,别忘了我们的道路。些许尘埃,拂去便是。若让它蒙蔽了心,影响了‘大计’……你知道后果的,我亲爱的‘忘川’。”
完,沐兮转身,款款走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千若水独自站在原地,肉壁磷火的幽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举到眼前。
然后,一点一点地,摊开了紧握的手指。
掌心,已经被尖锐的物件刺破,鲜血淋漓,与汗水和灰尘混合。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掌心中央,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残缺的、染血的、温润的白色百合花玉质花瓣碎片。
几缕被扯断的、同样沾染了血污的纤细金色花蕊。
还迎…一截同样沾着血、仿佛是从什么发簪上断裂下来的、末端尖锐的金属簪体。
染血的百合,破碎的信物。
千若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掌心这几样冰冷而刺目的东西,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复杂到了极点的神情——有厌恶,有烦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还有更深沉的、仿佛要将她拖入某个漩涡的冰冷黑暗。
她猛地攥紧拳头,尖锐的碎片再次深深刺入皮肉,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仿佛要用这种肉体上的痛苦,来压制灵魂深处某种陌生的、令她极度不安的悸动。
“无用的……东西……”她咬着牙,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却不知道是在手中的碎片,还是在自己此刻那不受控的心绪。
她抬起头,望向据点深处无边的黑暗,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有冰冷的意志在低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强行压回那片名为“忘川”的死水之下。
然而,掌心的刺痛和那抹染血的温润白色,却如同烙印,清晰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倒在血泊症却带着释然笑容“不怪你”的傻丫头。
有些尘埃,一旦沾染,或许并非那么容易拂去。
深渊的暗流,依旧在翻涌。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不该存在的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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