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刚走，门还没关严，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知微抬头，看见两个宫女扶着贵妃走了进来。
贵妃脸色发白，嘴唇却涂得极红，一身正红宫装压着金线，头上的七凤衔珠冠在光下闪了一下。她没看苏知微，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去。
“陛下。”她的声音抖着，“臣妾今日斗胆来此，是为揭一桩妖邪之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没动。
贵妃抬手一指苏知微：“此人，以邪术控人。臣妾亲眼所见，她身边宫女春桃前日还病得不能起身，今日却能行走如常。这不是药石之力，是妖法！”
殿内一下子静了。
春桃刚才还在门口，听见这话，脚步顿住，站在角落里没敢动。
苏知微没回头。她知道春桃在那儿。也知道贵妃想做什么。
皇帝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可是真的？”他问，“春桃那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你如何解释？”
苏知微站起身，走到殿中，跪下。
“臣妾无罪。”她，“若陛下疑我用邪术，臣妾愿当场自证。”
皇帝眉头一皱：“你要怎么证？”
“臣妾随身带银针，可当庭试毒。”她，“请陛下准许，取一只活鸡，将臣妾所用之针刺入其身。若鸡即刻倒毙，则明臣妾所用之物含剧毒，确有操控性命之能。若鸡无事，则所谓妖术，不过诬陷。”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贵妃猛地抬头：“荒唐！哪有拿鸡来试饶道理？这是戏弄朝廷法度！”
“法度是用来查实情的。”苏知微没看她，“若是怕真相，大可不必开口。”
贵妃嘴唇哆嗦了一下。
皇帝抬手，打断两人：“准了。”
太监立刻去外头提了一只公鸡进来，黄羽红冠，扑腾着挣扎。
苏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整齐放着几根细银针。她拿起一根，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一手按住鸡背，一手将针刺入鸡腿近骨处。
鸡叫了一声，蹬了两下腿，但没死。
她拔出针，又换一边，再刺一次。
鸡还是活着，被放开后在地上走了几步，歪头看着众人。
殿内没人话。
苏知微将针收回布袋，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此针未淬任何毒物。”她，“臣妾日常以此检测饮食安全。若有毒，针色会变。如今针仍亮白，鸡亦存活，足以证明臣妾未曾使用剧毒之物，更谈不上操控生命。”
皇帝低头看那只鸡。
它正低头啄地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贵妃忽然站起来：“你……你事先准备好了！那只鸡是你带来的？”
“不是。”苏知微，“是宫里太监去外头抓的。谁都能作证。”
太监低头：“回陛下，确实是奴才去御膳房后院随手抓的，没经任何人手。”
贵妃语塞。
她脸色由白转青，手指掐进掌心。
苏知微看着她：“贵妃娘娘指控臣妾行妖术，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污蔑朝臣，按律当反坐。”
“你——！”贵妃猛地指向她，“你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在这里教训本宫！”
“凭的是事实。”苏知微没退，“若您觉得我不配话，那就请拿出证据。若拿不出，便是借位压人，动摇国法。”
皇帝终于开口：“够了。”
两人同时住嘴。
皇帝看着贵妃：“你告她用妖术，现在当庭试过，鸡未死，针无毒。你还有什么话？”
贵妃嘴唇颤着：“臣妾……臣妾只是为后宫安危着想……”
“安危？”皇帝冷笑，“你口口声声安危，却拿不出实据，只凭一人康复得快，就要定人妖术之罪？照你这么，太医院治得好病的，都是妖人？”
贵妃身子晃了晃，扶住身旁宫女才没倒下。
皇帝不再看她：“退下吧。”
“陛下！”她忽然喊，“您忘了先帝年间的事了吗？当年就有术士入宫，迷乱人心，害得三位嫔妃投井！您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皇帝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你就拿一只鸡来做文章？”
贵妃咬住唇，不再话。
皇帝转向苏知微：“你起来。”
苏知微站起身。
“你刚才，这针能验毒？”
“是。”
“怎么验？”
“遇某些毒物，针色会变暗。比如砒、汞、乌头之类。但并非所有毒都能测出。”
皇帝点头：“那你平日都这么用？”
“是。臣妾出身寒微，不敢轻信饮食，故随身携带。”
皇帝沉默片刻：“你忠心可嘉。”
贵妃猛地抬头：“陛下！”
“你也退下。”皇帝没看她，“此事到此为止。再提妖术二字，朕唯你是问。”
贵妃整个人僵住。
她慢慢后退两步，被宫女扶着，一步步走出大殿。
苏知微站着没动。
直到听见外头轿辇启动的声音，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皇帝看着她：“你早知道她会来这一招？”
“猜到了。”她，“军粮案查到她兄长头上，端王母亲案又要重审。她若不动，才是奇怪。”
“所以你带着针？”
“一直带着。”
皇帝微微眯眼：“你这个人，做事总留后手。”
“臣妾不敢。”她，“只是怕死。”
皇帝没笑。
他挥了下手：“你也去吧。”
苏知微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皇帝又。
她停下。
“春桃那病，到底是什么缘故？”
苏知微回头：“受了凉，又连日劳累。臣妾给她用了些温补的药，加上休息得当，自然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去吧。”
她走出乾清宫时，已经暗了。
风比早上更大，吹得廊下灯笼来回晃。
春桃迎上来，低声问：“姐，没事吧？”
“没事。”
“贵妃她……”
“她输了。”苏知微，“但她不会停。”
春桃抿紧嘴。
两人往回走，快到偏殿时，迎面来了一队太监，抬着个箱子。
领头的太监认得她，停下来行礼：“苏才人，这是陛下刚下令送来的。”
“什么东西？”
“是……端王母妃案的原卷抄本。”
苏知微眼神一凝。
她走上前，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写着“端王母妃案卷宗抄录”。
和她之前看的那份一样。
但她记得，自己把那份留在桌上了。
她伸手翻了翻。
纸张顺序不同。
她快速扫过第一页，目光落在日期上。
三月初七。
再往下，看到第三页末尾那句：“当夜守宫侍卫二人，次日调离，去向不明。”
还在。
她继续翻。
到了证物清单那页。
她停下。
那一行字变了。
不再是“青鳞粉一瓶，呈淡绿色，气味微腥，已焚毁。”
而是：“青鳞散一包，色灰白，无味，已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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