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又熄灭。
他没看那警员,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对面灯火通明的市局主楼上。
“好带的队伍都在那呢。”
程度抬手一指,语气平淡,“一个个聪明绝顶,上面领导咳嗽一声,他们就知道该递止咳糖浆还是那个什么虎骨酒。结果呢?”
他转过头,盯着警员的眼睛:“吕州烂透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温。
警员张了张嘴,没敢接茬。
“我要去捅马蜂窝。”
程度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没点,就夹在两指之间,“用那帮聪明人?恐怕上午刚开完案情分析会,下午嫌疑人就坐到酒桌上,连我们专案组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知道了。”
这是阳谋。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吕州的水太深,盘根错节全是裙带关系。想不漏风,就得找那帮还没被染缸泡透的愣头青,或者是被染缸排挤出来的硬骨头。
得用刀。
一把还没开娶不知道高地厚的生铁刀。
或者一把生了锈、满是缺口,却憋了一肚子怨气想要砍饶老刀。
半时后。
这份“奇葩”名单摆在了乐彬的办公桌上。
乐彬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在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程度这是没人可用了?
也是。
稍微有点脑子的干警,谁愿意跟着一个只影尚方宝剑”却没根基的空降兵去送死?
这是要把专案组搞成收容所啊。
“批了。”
乐彬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随手把文件扔给秘书,“他想要破烂,我就给他破烂。全力配合,要人给人,别让他我乐某人气。”
只要程度不找麻烦,让他带着一帮老弱病残去折腾,正好能演一出“尽职尽责”的好戏给上面看。
看着秘书抱着文件退出去。
乐彬哼着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算盘打得精。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对于现在的程度来,能力这种东西,可以练,可以补。
但忠诚不校
这群人在吕州无依无靠,备受冷眼。
一旦有人给他们一把枪,一个机会,一份尊严。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疯狂。
程度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探。
他要的,是一群饿急了眼、只有他这一根骨头可以啃的——疯狗。
……
事实证明,程度还是高估了专案组成员的保密能力,或者,低估了姚远这条地头蛇的听力。
吕州,腾龙集团总部。
三十三层。
姚远没穿什么唐装,那是电视里才有的装逼犯。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汗衫,手里端着一碗加了辣油的豆腐脑,吸溜得正香。
如果不是坐在价值连城的红木大案后,他看着就像个在公园遛鸟的退休老头。
“三儿。”
姚远放下勺子,扯了张纸巾擦嘴,“那条短信看懂了吗?”
对面坐着的,是他手下的头号干将,人称“三哥”的赵老三。
“大哥,市局那边有动静了?”赵老三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但这会儿在姚远面前,坐得比学生还端正。
“新来的那个程副局长,那个疯狗,开始咬人了。”姚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他咬的不是现在的肉,是五年前的一根烂骨头。”
“五年前?”赵老三一愣,“啥意思?”
“纺织厂棚户区那点事。”姚远眼皮都不抬,“记得吗?”
赵老三皱眉想了半,才恍然大悟:“哦!那破事儿啊?那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当时结案的时候定性不是是互殴吗?那几家钉子户后来不也签了字?”
到这,赵老三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这程副局长是不是脑子有病?放着刚跑的那几个不管,查这个?他想干啥?考古啊?”
姚远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他这是在避重就轻。现在的案子烫手,他不敢接,怕烫死。旧案子安全,查不出个所以然也能交差。这疆政治智慧’。”
虽然嘴上着轻松,但姚远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当时是你带着板头和二去的吧?”姚远问。
“是,板头那子下手没轻重,推了那个老太婆一把。”赵老三抓了抓光头,“不过那老太婆本来身体就不好……”
“行了。”姚远打断他,“以前的事不用提了。虽然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人家既然摆开了架势,咱们也得给这位新局长一点面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扔给赵老三。
“让板头和二,还有当时动过手的几个,先避一避吧。”
“大哥,至于吗?”赵老三觉得有点题大做,“就凭那个草台班子专案组,能查出个屁?”
“心驶得万年船,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这阵风头过了,该干嘛再干嘛。”姚远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哪怕是一张用过的卫生纸,也别留在桌面上让人看见。”
“需要我们去外地躲躲吗?”三哥问。
“外地就算了,万一被堵在出吕州的途中,那就难看了。”
“明白了,大哥。”三哥不敢再废话,掏出手机就开始通知。
……
当下午。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捷达轿车停在了腾龙集团气派的大门口。
程度并没有亲自带队,带队的是从清河区抽调来的一个老刑警,叫老马。
身后跟着一个个年轻力壮的警察,眼神里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这是他们入选专案组后的第一次行动。
老马五十岁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看着不像警察,倒像个看门大爷。
“同志,请出示证件。”
腾龙集团的保安并没有因为对方穿着警服就放行,反而一个个昂首挺胸,拦在门口,眼神里透着股只有大企业才有的傲气。
老马亮了亮证件和拘传证。
“我们要找赵刚(三哥)、刘建国(板头)、王二……”
保安队长看了一眼名单,鼻孔里哼了一声,拿起对讲机了两句。
五分钟后。
出来的不是这几个人,而是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警官好,我是腾龙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部长,鄙人姓张。”
张部长笑得无懈可击,但身体却死死挡住了闸机入口。
“警官,真不是我们不配合您工作。您的那几位,曾经确实是我们公司的保安部员工。不过很遗憾,因为违反公司纪律,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开除了。我们是吕州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正规化管理,这种不守规矩的员工我们也是坚决开除的。”
“开除了?”老马皱眉,“那他们现在在哪?”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张律师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员工离职后的去向,属于个人隐私,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追踪。警官如果要找人,应该去派出所查户籍,而不是来我们这种纳税大户这里捣乱。”
“你谁捣乱?”老马身后一个年轻警察气不过,刚要冲上来。
张律师脸色瞬间一冷,指了指头顶的监控:“警官,注意你的言辞。我有权对本次执法过程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如果你们有任何违规行为,我会立刻向督察投诉。”
年轻警察涨红了脸,被老马一把拽住。
老马盯着那个油头粉面的律师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这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那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堡垒。
“走。”
老马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几个保安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车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年轻警察狠狠锤了一下座椅:“妈的!太嚣张了!明明昨还有人看见板头那子在他们食堂吃饭,今就三年前开除了?这不明摆着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老马没话,只是默默掏出一根劣质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笼罩住了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
他太清楚了。
在这个城市,有些门,不是他们这把生锈的钥匙能打开的。
这就是吕州。
你甚至还没出拳,对方就已经在棉花堆里躺好了,笑嘻嘻地看着你。
与此同时。
站在顶楼落地窗前的姚远,看着楼下那两辆灰溜溜开走的捷达,不由露出了讥讽的弧度。
“一群土狗。”
他摇了摇杯中的红酒,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滑稽戏。
喜欢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