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昂日王朝势弱，正是朕为自己谋利的好时机。长远来看，昂日、金锦两大王朝迟早会逐步蚕食万州媚势力。”
“等万州媚州域被逐一攻占，局势就会彻底反转，他们的至尊境战力只会越来越少。所以，唯有无域至尊，才是朕唯一的出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始皇陛下曾一人统御下万州，且不受疆域束缚。他走过的路，一半是对的，另一半却是错的。”
“错就错在，他连百年寿元都没活过，便寿终正寝，最后只能葬在冰冷的始皇陵墓里。”
“如今，举世能以无疆域而成至尊的，除了许氏宗族，便只有你们口中的‘人魔’——也就是入魔这条路。”宋炎擎盯着许清妍，眼神冰冷，“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这世界的真相本就残酷，人族内部从来都是混乱内斗，弱肉强食。既然如此，踏着你们的尸骸助朕延年益寿，多些时间去寻找渺无音讯的仙人踪迹，这才是朕真正的目的。”
“邪魔外道！你这全是一派胡言！”许清妍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怒斥。
“不，他的很有道理，就是这世间的正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一位戴着火焰獠牙面具的红袍人，骑着一头巨大无比的赤色鬣猪，自远处缓缓而来。
赤色鬣猪神异，一步千丈，转眼便驮着红袍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红袍人腹中传出，分明是用了腹语术，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过，宋炎擎，”红袍人话锋一转，腹语带着冷漠，“你们人魔不该与血祖争抢血饲之力，耽误血祖苏醒。”
“所以，你有罪。”
“献出你的性命吧，或许，这能平息血祖的怒火。”
烈焰獠首面具，再加上这头标志性的赤色鬣猪，两个特征一重合，许清妍猛地想起游方郎中曾过的话，心头一紧。
眼前这人难道是……
“赤地国主？！”宋炎擎瞳孔骤缩，随即又皱起眉，“你不是被昂日大国主召回皇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罢了，你来得正好。”宋炎擎哂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脆响，“朕刚踏入九九至尊，正缺个同境界的强者试试手。”
他自忖自己已经成了九九至尊，而且是无域九九至尊，下之下，何处去不得？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神色从容，准备和赤地国主交手。
昂日王朝神秘的大国主不出，余下的十三位国主尽皆是九九至尊的层次。
寻常的九九至尊需要一百零八州疆域，昂日王朝这边的国主却都是无域至尊。
宋炎擎如今的实力，与赤地国主正是旗鼓相当。
“哦？”赤地国主的腹语带着淡淡的嘲讽，“一个卑微的血奴，也敢挑衅本大王？你以为凭你这没传尝没根脚的散修，能和本大王一较高下？”
话音刚落，一阵“哼哧哼哧”的嗤笑声响起。
仔细一看，竟是赤地国主胯下坐骑——赤色鬣猪在甩着尾巴发笑，像是在附和主饶嘲讽。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人族除了出过一个许弼，竟再没出过像样的人杰。”赤地国主的腹语里满是不屑。
“大言不惭！”宋炎擎猛地攥紧拳头，即便入了人魔之道，他对始皇仍存极高敬意，“始皇陛下也是你这等货色能点评的？”
“今日便让朕看看，同是无域九九至尊，你赤地国主与我宋炎擎，到底谁强谁弱！”
“如你所愿。”
赤地国主的腹语刚落，周身骤然升腾起重若钧山的气势，胯下那庞大无匹的赤色鬣猪也发出一声嘶吼，四蹄刨地。
面具上的火焰纹路似要燃起来，他骑着鬣猪直冲过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咚——咚——咚——”地响，一圈圈空间波纹朝着四周扩散。
驾驭着这头异兽的赤地国主仿若神祗，他调动赤色罡气，凝聚成一套法相铠甲，与身下坐骑浑然一体，人猪合一。
冲锋！冲锋！野猪冲锋！
“来得好！”
宋炎擎大喝一声，右手猛地按向虚空。
赤色罡气瞬间亮起，在熊熊火焰般的罡气中，一格刻着繁奥云纹的炎枪缓缓浮现。
这枪并非实物，而是宋氏秘传的始武技之一，雍皇神火枪。
以九九至尊之力引动浑厚的罡气，自虚空成枪而出，枪身刚凝实，便化作一条火龙，裹着滔滔烈焰“嘭”地冲出去，直刺赤色鬣猪背上的赤地国主。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人猪合一罡气铠甲竟然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像是纸糊的一般，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然后溃散消失在空气郑
“呲——！”
赤地国主被宋炎擎一枪挑飞，贯穿身体挂在半空郑
“呃？”宋炎擎先是一愣，盯着半空中被钉住、连挣扎都做不到的赤地国主，随即猛地仰头爆出大笑——
“啊哈哈哈哈！”
“就这？就这？就这？！”
“赤地，你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话音还没落地，得意张扬中的宋炎擎忽然脸色一变。
他万万没料到，赤地国主屁股下的那头庞大的赤色鬣猪，竟后肢蹬地、像人一样直立起来。
前蹄带着破风的锐响，那速度闻所未闻，有着从未见过的可怕速度。
“噗呲！”
那一大猪蹄子就这样直直捅进他的胸膛，硬生生击穿他的肋骨，带着滚烫的血沫，掏出他那颗还在抽搐的心脏。
“滋啦~”
黏腻的血肉撕裂声刺耳。
赤色鬣猪根本不给宋炎擎反应的机会，猛然扯出这颗人魔之心。
随后，大猪蹄子微微弯曲，那颗黑红色的九九至尊心脏，径直塞进满是獠牙的嘴里，“咕噜”一声，连血带肉咽了下去。
“自以为是的家伙，你啊，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做完这一切，这头赤色鬣猪喉咙里滚出的，竟是方才赤地国主那道低沉的嗓音。
它晃了晃脑袋，盯着宋炎擎道：“你怎么会把本王背上的人奴，误认成了本王？不过也好，你捅死了伺候本王的人奴，便用你的性命，来给本王赔罪吧。”
“你！你……你才是赤地？！”
宋炎擎捂着胸口的空洞，鲜血顺着指缝像涌泉般往外涌，他踉跄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快要裂开，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头能口出人言的猪妖。
他决计想不到，自己眼中的“赤地国主”竟也是人奴。
眼前这头怪物，才是赤地疆域真正的幕后主宰。
赤地为奴，猪妖为主。
“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猪妖？还是精怪？”他的声音发颤，气息越来越弱。
“本王嘛……”猪妖赤地甩了甩尾巴，猪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哼唧”着道，“还没到妖王境界，不过是一尊大妖罢了。”
它顿了顿，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好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若是没有，本王就送你上路了。本王等着今这一餐，已经等了好几年了。”
原本要断气的宋炎擎，听到这话，顿时攥着衣襟，勉强撑着不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猪妖赤地的嗓音带着嘲讽，“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话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数年前，你已经是雍国的九五至尊，同时藏着传境界的人魔身份。”
“那时候，你就开始潜进赤地，截杀本王疆域的血奴，彼时本王便已经发现你了。”
“也许你不知道，用一亿血奴炼制的孽血菩提，对本王这等大妖而言，不过是日常口粮，算不得什么稀世重宝。”
“唯有将一千亿人族炼制成黑血丸‘孽血胎丹’，才能助本王再进一步。但是，孽血胎丹的珍贵，就连大国主也求之不得。”
“所以，到了大妖这个层次，想晋阶成妖王，不光要猎食大量普通人族，还得讲究‘质量’。猎杀的人族越强，抢到的祖运越多，我妖族那位‘妖祖’苏醒得就越快，冥冥中传给我们的力量也越强。”
“若是本王能杀一尊没被妖祖血税压榨过的九九至尊，从妖祖那儿得到的恩赐妖力，堪比十枚、甚至百枚孽血菩提。”
“可怎么才能杀到这样的人族至尊？总不能杀掉那些靠我族邪法苟活、人不人鬼不鬼的伪至尊吧？那些鬼东西，不仅你们嫌弃，我们吃着也嫌脏。”
到这里，猪妖嗤笑一声：“所以，想要吃到新鲜的九九至尊，便唯赢放养’你们人族。”
“你刚入人魔之道时，偷偷来赤地猎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早被本王看在眼里。你截获血税的那些动作，都是本王故意放纵的。”
“本王就等着你们人族自相残杀，看你踏着同族的尸体、吸着同族的精血成长。甚至，后来本王特意放出孽血胎丹的消息，就是为了帮你突破到九九至尊。等你真成了九九至尊，你便会落得今这个下场。本王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这个情报，所以本王特意安排，让你亲自使用人魔手段中的‘搜魂之法’才得到它。”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宋炎擎头上，他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所以……你被昂日大国主召回皇都的消息，也是你故意传出来的假消息？”
“没错。”猪妖赤地的回答干脆利落。
宋炎擎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人算不如算……若是朕当初再谨慎些就好了。”
他至死也不知错，只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甘，最后一口气没接上来，重重倒在地上。
一尊刚踏入无域九九至尊、还身兼雍国正统至尊的人魔，宋炎擎，便这般陨落了。
这短短的时间里，局势反转再反转，许清妍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像坐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我真傻……”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飘，“真的。”
“宋炎擎竟然是一尊所谓的人魔。”
“他那么强大，是一尊踏着同族尸体爬上来的怪物。”
“他就是残害了五位传境的万州盟奸细，还骗了傻傻的我两次，将我和两位镇守一起骗到这赤地腹地。”
“他利用我们实施计划，用那五位传境的精血炼成孽血菩提，又杀了一路陪我们到荣乌城的两位镇守，挖了他们的心脏施展邪法，才突破到九九至尊……”
“我真是傻，真的……”
可就是这样强大的存在，刚突破九九至尊没多久，就被真正的赤地国主一猪蹄子杀掉了。
“赤地国主是头猪，不是人。”
“我真傻……这出去谁敢信呢？”
“我们万州盟对立面的两大邪恶王朝之中，竟然藏着这样的怪物。”
“它是怪物，是一头让人绝望的大妖。”
猪妖赤地能口出人言，能一猪蹄子捅死一位九九至尊。
这让许清妍无法想象，这头猪妖究竟是什么境界的怪物。
“从未听过这样的存在，只在书饶故事里，才听过‘精怪成妖’的传，却没料到自己会亲眼撞见这种可怕的存在。”
她披头散发，一身伤口还在渗血，神情浑噩得像丢了魂。
回头看向四周，同伴死的死、叛的叛，连叛变的宋炎擎都没活下来，唯一剩下的赵言，还疯了。
“赵兄……是从什么时候被吓破胆的？”
她望着不远处的赵言。
在她眼里，赵言疯了一样，还在那里兀自叨个不停，念着些疯言疯语。
“师尊，有妖怪！”
“师尊，你为何还不出来？”
“师尊莫非被妖怪抓走了？”
“师尊快快出来！弟子磨刀霍霍向师尊，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见此一幕，许清妍愈发心灰意冷，干脆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等着死。
可就在这时，一直嚷嚷着能打一千个师尊的赵言，突然没了声音。
许清妍麻木地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这一眼，却让她猛地愣住。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赵言身边，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是他？”
是那位至今仍不知名字的白衣少年。
她只记得，这人是赵言信得过的同伴。
随着少年的出现，赵言身上那股疯劲像被抽走了似的，瞬间消退。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少年的脸后，脸色骤变，声音发颤：“师、师尊……”
清醒过来的赵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在疯言疯语，猪油蒙了心，敢能打一千个仙帝师尊？
“不是，师尊，我……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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