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和娜娜冲突发生了,进入相对无言状态。
娜娜的沉默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一层一层,像冬的霜,渐渐覆盖了整个家。
起初,当阿威开始频繁晚归,身上带着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时,她还会站在玄关,轻声问一句:“又应酬到这么晚?”声音里带着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阿威通常会含糊地应一声,低头换鞋,避免与她对视。他的衬衫领口偶尔会有不太明显的印记,他会解释是不心蹭到的,或是同事开玩笑弄的。娜娜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身去给他倒水。她的手在倒水时会微微颤抖,水有时会洒出来一点,她用抹布默默擦掉,擦得很用力,仿佛要擦掉什么别的东西。
孕期的反应逐渐强烈起来。清晨的恶心感会持续到中午,腿脚在傍晚时分浮肿得像发面馒头。医生建议多休息,保持情绪平稳。康养中心的建设因资金问题暂时停了下来,娜娜成了全职待产主妇。她的世界突然缩到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里,窗外是相同的风景,每循环播放。
阿威的世界却在扩张。五金厂除了姐夫和姐姐就是他了,需要维护的客户关系越来越多,名片夹换成了更厚实的真皮款,里面塞满了各种会所、酒吧的VIp卡。阿强会所是其中他最常去的一家,私密,高档,服务周到。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林。
林是阿威的老情人了。她记得阿威喜欢喝哪种威士忌加几块冰,知道他偏爱角落那个能看到江景却避人耳目的包厢。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话时身体会不经意地微微前倾,身上总有一种清甜的果香,和娜娜孕期使用的无香料护肤品截然不同。
“威哥,到家了吗?今喝了不少,记得喝点蜂蜜水。”阿威手机来了短信,他躺在客厅沙发上,娜娜挺着肚子艰难地蹲在地上给他换拖鞋,看到屏幕亮起,瞥见了林那个名字。她的动作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继续,什么也没。
阿威醒来后看到短信,回了句“谢谢,到了”。对话就这样开启。从偶尔的问候,到分享一些行业内的趣闻,再到对某些客户的抱怨,频率逐渐增加。两个人在一起旧情复燃,阿威知道自己踩在一条线上,但他安慰自己: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娜娜现在身体不便,压力大,找老情人聊聊很正常。更何况,林年轻鲜活,和她聊让他感觉自己也还没老,心情愉悦。
娜娜察觉的变化,比阿威以为的要早得多,也细得多。
她注意到阿威手机设置成了静音,但收到某些信息时,他仍会下意识地迅速瞥一眼屏幕。她发现他洗澡时会带着手机进浴室,出来时屏幕边缘偶尔会有未擦干的水渍。她闻到他身上除了烟酒,有时还有一丝被刻意掩盖的、不属于任何商业香薰的甜香。她看见他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种久违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微笑,那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对她绽放了。
但她什么也没。
她只是更用力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生命日渐有力的活动。她开始整理婴儿房,把朋友们送来的衣服一件件手洗、晾晒、折叠,动作慢得像是某种仪式。她翻出恋爱时和阿威的合照,一张张看过去,那时两人都还青涩,在镜头前笑得毫无保留。她把相册放在床头柜最底层,没有合上,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他们的结婚照。
夜深人静时,阿威在她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如果他回家睡觉的话),她会睁着眼睛,看着花板。眼泪有时会无声地滑落,她用指尖轻轻抹去,怕惊动了他,也怕惊动了肚子里那个似乎能感知一切的生命。
她知道自己在筑一道墙,用沉默,用日常的琐碎,用日渐沉重的身体。墙内是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墙外是阿威和那个越来越模糊的世界。她不知道这道墙能筑多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在孩子平安到来之前,她不能让它倒塌。
阿强会所的“水云轩”包厢,是阿威的固定据点。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嚣,深色丝绒窗帘垂地,将城市霓虹挡在外面,只留下室内暖昧昏黄的灯光。空气循环系统很好,但依然挥之不去雪茄、陈年威士忌和某种昂贵香氛混合的气息。
这,阿威接待的是一个潜在的大客户,身价不菲,喜好排场,也喜好美人。阿威提前跟林打了招呼,要她帮忙安排好。
林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长裙,衬得皮肤白皙,领口设计巧妙,既不过分暴露,又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她周旋在几位老板之间,劝酒、布菜、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王总显然对她很感兴趣,几次将手看似无意地搭在她椅背上,林不着痕迹地滑开,笑着将话题引回生意。
阿威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某种程度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比家里沉闷氛围而产生的轻松福
酒过三巡,合同的大致框架谈得差不多了,气氛松弛下来。王总开始讲一些带着颜色的段子,一桌男人哄笑起来。林也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与阿威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汇。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让阿威心头一热。
去洗手间的空隙,林跟了出来,在走廊转角叫住了他。
“威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嗔怪,“王总那手可有点不老实。”
阿威借着酒意,半开玩笑:“谁让你魅力太大。”
林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怒气,反而眼波盈盈:“那你怎么也不管管?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么尽心。”
“我知道,辛苦你了。”阿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间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果香,和会所里的烟酒气完全不同。走廊光线昏暗,她的嘴唇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格外润泽。
“就一句辛苦完了?”林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下次怎么补偿我?”
阿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该后退,该拉开距离,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酒精、长期压抑的欲望、工作中积攒的压力,还有娜娜孕期以来两人之间那种礼貌却疏远的氛围,此刻混合成一种危险的冲动。
“那你,想怎么补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没话,只是看着他,然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朝着走廊更深处、一个备用的储物间示意了一下。
那是一个错误。阿威后来无数次回想,都知道那是一个清晰无误的错误。但在那一刻,他的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跟着她挪动了。
储物间很,堆着一些清洁用品和备用餐具,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急促的呼吸。
没有多少言语。试探性的触碰很快变成了激烈的拥吻。林的裙子肩带滑落下来,阿威的手掌抚过她光滑的脊背。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很匆忙,带着偷情特有的紧张与刺激。在最后关头,阿威脑子里闪过娜娜的脸,但那张脸模糊而遥远,被更汹涌的感官浪潮瞬间淹没。
结束之后,两人迅速整理好衣物。狭的空间里弥漫着尴尬和一种事后的空虚。林对着手机屏幕检查妆容,低声:“我先进去。”
阿威点点头,靠在冰冷的金属货架上,点了一支烟。手有点抖。尼古丁吸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镇定,但心底那片空洞却越来越大。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是精神上的暧昧,不是言语上的挑逗,而是实实在在的,背叛。
回到包厢,王总还在高谈阔论。林已经坐回原位,笑容依旧甜美,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从未发生。阿威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掉心头那点冰冷的清醒。
送走客户,已是深夜。阿威让林的代驾先走,自己叫了车。站在会所门口微凉的夜风里,他抬头看着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和茫然。
手机震动,是娜娜发来的:“胃药在床头柜左边抽屉,新买的。”
他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轻飘飘的,落在他们之间越来越宽的鸿沟里,连一丝回响都没樱
有邻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阿威和林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扭曲的“稳定”状态。在会所里,他们是客户与经理,偶尔是默契的“合作伙伴”。在那些隐秘的角落,他们是分享肉体欢愉的偷情者。阿威试图给自己寻找理由:娜娜孕期,生理需求是正常的;工作压力大,需要释放;和林只是各取所需,不动感情。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开始在意林今对他笑了几次,开始介意她和别的客户谈笑风生。他会因为林一句“今好累”而推掉不太重要的饭局,去会所看她。他开始给她买礼物,不贵,但很用心——一条她随口提过的丝巾,一款新出的口红色号。林每次收到都很开心,会在他脸上亲一下,“威哥真好”。
这种被需要、被仰慕的感觉,像毒品一样,让阿威暂时忘却了家里的冰冷和即将为人父的焦虑。
然而,谎言是需要精心维护的。
阿威的谎言系统开始升级。他手机的密码换了,从娜娜的生日换成了他自己的指纹加一串无规律数字。他学会了删除聊记录,不是简单的删除,而是定期清空与林的整个对话线程。他会在回家前仔细检查衣服,看有没有长发、香水味,或者任何可疑的痕迹。他甚至开始用一款味道浓烈的古龙水,试图掩盖可能残留的其他气息。
娜娜的沉默,则进化成了一种更锐利的观察。
她不再试图从阿威那里得到解释或保证。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更具体、更无法辩驳的细节上。
她发现阿威的信用卡榨里,有几次在非会所营业时间、位于会所附近商场的消费记录,金额不大,适合购买女性饰品或化妆品。她注意到阿威某件常穿的西装外套内侧口袋,有一根明显不是她的、亚麻色的长发(她的头发是黑色且孕期剪短了)。阿威车里的副驾驶座位,被调整到了一个比她乘坐时更靠前的位置,椅背上还有一个浅浅的、不属于她的压痕。
最让她心冷的一次,是她在整理阿威书房时,无意中碰倒了一个他很少用的旧公文包。从里面滑出一个巧的、包装精致的首饰海她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玫瑰金手链,吊坠是一颗的钻石。不是她的风格,也不是阿威会买给她的款式——他总她喜欢简约,所以送她的首饰多是铂金或黄金素链。盒子底部,没有购物票。
娜娜拿着那个盒子,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脚边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肚子里孩子轻轻的胎动。奇怪的是,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到发抖。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浸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一种冰冷的、逐渐清晰的决断。
她把首饰盒原样放回公文包,将公文包摆回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
那晚上,阿威难得地准时回家吃饭。娜娜做了他喜欢的清蒸鱼和红烧排骨,菜色简单,但味道很好。吃饭时,她平静地告诉他,产检一切正常,宝宝发育很好,胎位也正了。她还,母亲过两会从老家过来住,帮忙准备月子里的东西。
阿威听着,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辛苦你了。”他,语气是真切的,掺杂着愧疚和试图弥补的心翼翼。
娜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不辛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你那个旧公文包,皮质有点开裂了,要不要换个新的?我那收拾书房看到,好像用得很少了。”
阿威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飘忽。“哦,那个啊……是很少用了。放着吧,也没坏到不能用的地步。”
“好。”娜娜不再提,转而起婴儿床送货的事情。
阿威暗暗松了口气,却莫名觉得娜娜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有些过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投石下去,连涟漪都看不见。
娜娜母亲来的那,家里热闹了许多。老人带来许多土特产,絮絮叨叨地讲着老家的事,围着娜娜问长问短。阿威表现得很殷勤,主动搬运行李,陪岳母话。家里的气氛似乎回暖了一些。
但只有娜娜知道,那只是表象。母亲睡在客房,夜里,娜娜独自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在翻身,踢动。她开始用一种极其轻微、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孩子话。
“宝宝,你知道吗?爸爸今回来得挺早。”
“宝宝,今外面下雨了,有点冷。”
“宝宝,妈妈有点难过,但没关系,妈妈有你。”
这些絮语,是她为自己和宝宝构建的、最后的堡垒。而关于阿威的一仟—他的晚归,他的谎言,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还有那个藏在旧公文包里的首饰邯—都被她心翼翼地隔绝在堡垒之外。至少现在,她需要这个堡垒坚固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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