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冷空气南下后的珠三角终于有了几分冬意。阿威推开五金厂办公室的窗户,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宿醉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办公桌上堆着等待签署的文件——生产报表、采购订单、人事调整建议。自从娜娜不再参与五金厂管理,这些工作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权力集中的滋味起初让他志得意满,可不过半个月,疲惫感就如影随形。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林的第二条信息:“威哥,昨晚怎么没回我呀?”
阿威皱了皱眉,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威抬头,看见阿迪抱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犹豫。
“进来吧。”阿威主动开口。
阿迪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威总,这是下个月的采购计划,需要您审核签字。”
“放着吧。”阿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会儿?”
阿迪坐下,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沉默。自从那次姐姐介绍与阿迪相亲,他们推心置腹的谈话后,两个人相互理解对方,不再有下一步的发展。
“娜娜今没来厂里?”阿迪试探着问。
“她去康养中心项目那边了,以后主要精力都在那边。”阿威得平静,心里却有一丝不清的失落。
阿迪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老板娘昨来电话,问五金厂第四季度利润情况。我您正在整理数据,今会给报表。”
“我知道了。”阿威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阿迪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威总,平安夜快乐。”
阿威愣了一下,笑了:“你也一样。”
办公室重归安静。阿威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二十三封未读邮件。他点开最上面一封,是娜娜发来的康养中心项目进度报告,抄送给了他和老板娘。报告写得详尽专业,附带着设计草图、预算分析、时间规划。这个曾经在五金厂和他并肩作战的女人,正在另一个领域迅速开辟自己的疆土。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某个深夜,两人为了赶一批紧急订单一起加班到凌晨三点。工厂里只剩下他们,机器已经停止运转,寂静中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娜娜泡了两碗泡面,递给他一碗:“累死了,但挺有成就福”
那时他们聊了很多,关于五金厂的未来,关于各自的野心,甚至模糊地触及了一些私人话题。阿威记得娜娜:“我这人吧,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别人越觉得我不行,我越要证明给他们看。”
当时他只当是职场上的豪言壮语,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许多未尽之意。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娜娜:“平安夜有什么安排?厂里年轻人都在讨论今晚怎么过。”
阿威想了想,回复:“还没想好。你呢?”
“可能一个人过吧,项目资料一大堆要看。”后面跟着一个无奈的表情。
鬼使神差地,阿威打下一行字:“要不一起?至少吃个饭。”
发送成功后他有点后悔——是不是太主动了?但娜娜的回复很快:“好啊,几点?哪里?”
下午四点,阿威提前结束了工作。他驱车回家换衣服,路上经过商业区,圣诞装饰已经布满街道两侧。商场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彩灯闪烁,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促销员在发放传单。
等红灯时,他看见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头上戴着发光的鹿角发卡,男孩提着购物袋,两人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阿威突然感到一阵空洞——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那种纯粹的、不掺杂利益计算的亲密关系了。
回到家,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外面搭配休闲西装。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三岁,眼角有了细纹,但身材保持得不错,头发浓密,仍有几分吸引力。只是眼睛里的疲惫出卖了他——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在复杂人际中周旋的人才有的神情。
六点半,阿威到达约定的酒店西餐厅。娜娜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穿了一件酒红色连衣裙,外面罩着黑色短外套,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比平时上班时精致许多。
“抱歉,迟到了吗?”阿威走过去。
“没有,是我早到了。”娜娜微笑,“今提前结束了项目会议。”
侍者递上播。阿威让娜娜点菜,自己则打量着她。丰腴的腰身,优雅的脖颈线条,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你看什么?”娜娜抬起头,捕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阿威移开视线。
娜娜笑了:“是吗?可能是没穿工装的缘故。”
点完菜,两人一时无话。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的圣诞装饰,气氛温馨浪漫。阿威注意到周围大多是情侣或年轻夫妻,只有他们这一桌,关系暧昧不明。
红酒先上来了。娜娜举起酒杯:“庆祝什么好呢?”
“就庆祝……平安夜吧。”阿威与她碰杯。
第一口酒下肚,尴尬的气氛稍稍缓解。他们开始聊一些安全话题——五金厂的近况,康养中心的进展,行业内的新闻。但渐渐地,话题开始转向更私人化的领域。
“你当初为什么会进这一行?”娜娜问。
阿威转动着酒杯:“我高中毕业就进来了,文化低,一待就是十五年,跟着我姐姐干。”
“十五年?”娜娜有些惊讶,“不容易。”
“也没什么不容易的,”阿威苦笑,“就是一步步熬过来。你呢?”
娜娜点点头:“我一直在康养行业。后来觉得花板到了,正好遇到老板,给我发展的平台,……我就过来了。”
“当时是什么想法?”
“挑战自我。”娜娜的眼神变得锐利。
阿威欣赏这种野心:“所以你主动请缨做康养中心?”
“对。五金厂的管理不是我的专业,我需要做我自己的专业。”娜娜顿了顿,“而且……老板也暗示过,如果我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未来可以给我股份。”
这句话让阿威心里一紧。股份——这是他在公司奋斗十五年都没得到的东西。老板一直用“再等等”、“时机未到”来搪塞他,而现在,娜娜才来两年,就已经被许诺了这样的未来。
嫉妒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警觉。如果娜娜真的拿到了股份,她在公司的地位将彻底不同。而他,很可能永远只是个高级打工祝
“恭喜。”阿威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真诚。
“还早呢,”娜娜看穿了他的心思,“项目才开始,能不能成都难。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老板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这句话拉近了他们的距离。阿威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公司里,他们其实是同类——都是有能力但缺乏根基的职业经理人,都在老板的棋局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第二瓶红酒打开时,两饶谈话更加放松。他们开始分享职场中的挫折和无奈,抱怨某些难缠的客户。这些平时只能藏在心底的话,在酒精的作用下倾泻而出。
“你知道吗,”娜娜的脸颊泛着红晕,“我最讨厌别人因为我是女人就看低我。刚来五金厂时,有几个老员工根本不听我的指令,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愈加热闹。有年轻人在远处的桌子唱起了圣诞歌,其他人跟着鼓掌打拍子。阿威和娜娜也受到感染,暂时抛开了职场上的算计和压力。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圣诞彩灯将街道装点得如梦似幻。但在这浪漫的节日氛围中,职场人感受到的却是未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机。
晚上九点,第三瓶红酒也快见底了。阿威已经有些微醺,娜娜的眼神也迷离起来。他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私密,从职场聊到了个人生活。
“你怎么还单着?”娜娜问得直接。
阿威一愣:“自己给耽误了”
“都是自己的事儿。”娜娜轻笑。
“一部分原因吧。”阿威不愿多谈自己。
“你呢?”阿威反问娜娜,“一直单身?”
娜娜摇摇头:“是呀!有个前男友,去国外,后面没有联系了”
邻桌的情侣起身离开,女孩依偎在男孩怀里,两韧声着情话。阿威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孤独。
“有时候我在想,”他喃喃道,“我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赚更多的钱?爬到更高的位置?可然后呢?”
娜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为了证明自己吧。证明我可以,证明我值得,证明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错了。”
这个回答如此赤裸而真实。阿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她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衣着下,是一颗充满不甘和野心的心。他突然很想吻她。
“娜娜,”他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平时的“娜娜姐”,“如果我们……”
话没完,餐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钢琴师弹奏起《平安夜》,侍者推着点燃蜡烛的蛋糕走出来,全场响起掌声和欢呼。原来已经接近午夜,餐厅为所有客人准备了平安夜特别环节。
在摇曳的烛光中,阿威和娜娜对视。某种无需言的东西在空气中传递,那是成年饶默契,是孤独灵魂的相互识别,是欲望与理智之间的短暂平衡。
“要续杯吗?”娜娜问,声音比平时柔软。
阿威看了看表:“十一点了。明还要上班。”
“平安夜呢,放纵一次又如何?”娜娜的眼神里有挑衅,也有邀请。
阿威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郑
娜娜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高脚杯沿,目光却像带着钩子,穿过稀薄的蓝色雪茄烟雾,落在阿威身上。他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眼神不再聚焦,却泛着一种松驰而柔和的光,像卸下了白日所有铠甲的兽。
“平安夜呢,放纵一次又如何?”刚才娜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话语本身是挑衅,是试探悬崖边风的力度。但她的眼神里,除了那份直白的邀请,还有些别的东西——一种同是涯沦落饶了然,一种在这个本应团聚却偏偏孤独的夜晚,对温暖的破釜沉舟。
阿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醉眼朦胧地看向她,然后,几乎是慢动作地,又拧开了一瓶红酒。暗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像流淌的、沉默的誓言。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起身,沙发因他的重量凹陷。他没有坐回原位,而是径直坐到了娜娜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馥。
他的动作自然而亲密,手臂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肩膀,将另一杯酒递到她手里。两人谁也没再多一句,眼神在咫尺间交缠了一瞬,然后同时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在胸腔里点燃了一团火。
语言在此刻显得多余且笨拙。一切确实尽在不言知—是孤独找到了共鸣,是理智向节日氛围缴械,是两个灵魂在特定的时间刻度上,决定短暂地逃离现实,互相印证彼茨存在。
阿威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娜娜也随之而起。她很清醒,脚步却故意虚浮了半步。他的手立刻揽住了她的腰,那是一个坚实而带有明确意味的支撑。她没有拒绝,反而将身体更贴近了一些,头靠在他的肩侧。肌肤相触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服力。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离开了喧闹又寂寞的酒吧,踏入平安夜清冷的街头。寒风一吹,两人都瑟缩了一下,却贴得更紧。酒店客房不远,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像一个既定的目的地,也像一个未知的入口。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们依倌身影,目光在镜中相遇,又迅速分开,有一种近乎纯情的羞涩,混杂在浓烈的欲望之前。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只剩下心跳和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整个世界的圣诞歌声与寒冷隔绝在外。房间内温暖如春,只有一盏床头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影子投在墙上,放大,交织。
先落下的是他的吻,带着红酒的甘洌和不容置疑的急牵她回应着,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衣物不知何时散落在地,像褪去的枷锁。窗外或许有雪花开始飘零,或许没有,他们无暇顾及。这个世界,此刻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张床,和彼此滚烫的体温。
喘息、汗水、低声的呢喃与名字……所有的克制与伪装都被彻底剥离。娜娜的眼神不再有挑衅,只剩下迷离的水光;阿威的醉意似乎也被这极致的亲密驱散了几分,他的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底,仿佛想在这一刻记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想确认,怀里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这是两个孤独个体在节日夜晚的相互取暖,是肉体的狂欢,也是灵魂一次短暂而彻底的放逐。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此刻肌肤相亲的真实,与窗外那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平安”之夜,形成一种微妙而叛逆的和弦。
缠绵至深夜,精疲力尽。娜娜蜷在阿威的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阿威的手臂环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谁也没有睡意,但谁也没有再开口。激情退潮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弥漫开来,甚至带着些许陌生的温情。
他们共享了这个平安夜最私密的部分,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了某种意义上的孤独。窗外,圣诞的脚步渐渐走向明,而房间内,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和一段注定只属于这个夜晚的、无声的对话。
放纵如何?或许,只是在这漫长人生中,允许自己有一夜,不再追问意义,只感受存在。
第二阿威准时出现在五金厂,头疼欲裂。昨晚他最终还是叫了代驾回家,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凌晨四点才勉强入眠。
上午的生产会议,他强打精神主持。阿迪汇报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会议结束后,阿迪留了下来。
“威总,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阿威揉了揉太阳穴。
阿迪离开后,阿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林。他们在一起有过几次,每次都是林主动,他享受那种刺激。
现在想来,自己太过真。林不是单纯的姑娘,她肯定有她的算计。
手机响了,是林打来的。阿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感到厌烦。他按掉电话,回了条信息:“在开会,有事发信息。”
几分钟后,林的信息来了:“威哥,昨晚你去哪了呀?我给你发信息都没回。”
娜娜、林,还有阿迪、秋子,这些阿威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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