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无梦无忧,阿茵在晨曦微露前悄然醒来。
她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踏着尚沾着夜露的石阶,往青丘的山巅缓步而去。
一路拾阶而上,越往高处,视野便越开阔,待行至山巅时,地豁然开朗。
脚下是翻滚涌动的云海,而在云海之外,依着青丘主山而建、绵延起伏、气势恢宏如宫殿群落的涂山氏府邸,在熹微的晨光中勾勒出庄严而静默的轮廓。
万千楼阁,尽收眼底。
宛若隐在山海间的琼楼仙阙,恢弘又雅致。
阿茵立在山巅的青石崖边,晨风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宿主,你今日怎么不睡懒觉了?这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啊。”
阿茵在心中轻笑,目光仍流连于眼前壮阔的景色:
“很多年没有看过青丘的日出了,昨日看了青丘的月亮,日升月潜,今日也该看看日出,才算圆满。”
“那看日出怎么不让你的狐狸公子陪你?孤零零一个人多没意思。”
“璟这些时日连轴转,族中事务、秋赛后续、还有我们的计划…他也辛苦,让他多睡会儿吧。”
阿茵的声音温柔下来,“而且…也不是一定要时时刻刻在身边。
只要知道他在那里,在我心里,离我不远,我便觉得心安,看什么风景都有了意义。”
她着,在巨石上寻了个位置坐下,抱着膝盖,静静地望着远方那一片混沌未开的云海光。
山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衣袂,背影在辽阔的幕下显得沉静而渺,却又仿佛与这片地融为一体。
“宿主,你…”狐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道,“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阿茵挑眉。
“好像…长大了。”狐狐斟酌着用词,“不是年龄,是这里。”
它似乎指了指阿茵的心口,“更沉静,也更…笃定了。”
阿茵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山巅的寂静:
“按照人族的年纪来算,我都该是老婆婆的岁数了吧?心智成熟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就在这时,东方际的云海边缘,忽然被染上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边。
紧接着,那金边迅速扩大、变亮,层层叠叠的云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驱散。
一轮红日,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球,从地平线下磅礴跃出,刹那间,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将整个际染成一片辉煌的橘红与金灿!
云海翻腾,镀上金边;
远处的山脉轮廓在强光中变得无比清晰,每一道山脊都像是用最利的刀笔新刻出来,棱角分明,浸浴在清澈无匹的晨光里。
“好美啊…”阿茵忍不住喃喃出声,完全被这地间的壮丽奇景所慑。
她下意识地开口对狐狐感叹:
“狐狐,你看!好美的日出!你看那边的山…这个场景,真是‘了了晴山见,纷纷宿雾空’啊!”
话音刚落,一道温润清越的嗓音,自身后极近处响起:
“阿茵,你在同谁话?”
阿茵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涂山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墨发并未完全束起,几缕散在额前。
手中还拿着一件她的薄披风,显然是醒来发现她不在,匆匆寻来。
他正微微蹙着眉头,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他方才听见她似乎唤了一声“狐狐”。
阿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迅速站起身,有些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我…我没同谁话呀,就是…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忍不住自言自语罢了。”
涂山璟将她的细微神色尽收眼底,他见她不欲多言,便将那点疑惑压下,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手中的薄披风披在她肩头,仔细拢好。
顺着她方才凝望的方向看去,也被眼前旭日初升、云开雾散的磅礴景象所震撼。
他回想起她刚才的那句诗,“了了晴山见,纷纷宿雾空…”
涂山璟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满是赞叹,“阿茵,你方才的这句,实在美极了。
晨雾如薄纱褪去,巍峨山峦在曦光中缓缓浮现。每一道褶皱都浸着清澈的晴光,仿佛地初次睁开的眼眸。”
“璟,经你这么一,这景色…仿佛变得更美了。你的解释,比我的诗句更动人。”
“独自一人前来,是不是有心事?”涂山璟侧过头,看着她沉静的侧脸,轻声问道。
山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阿茵微微摇头,目光仍望着远方逐渐染红的际,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松快:
“倒也没樱只是…好像离开西炎城后,整个人都真正放松下来了。
朝云峰也好,琦园也罢,终归不是我的家。”
她顿了顿,转过头,迎上他温柔的目光,眼中泛起暖意,“我的家在青丘,当然也在五神山。
但只有在这里,在你的身边,才觉得是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涂山璟心中微动,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心疼:
“辛苦你了。我知道,那些周旋、谋划、乃至留在玱玹身边的日子,并非你所愿。
其实玱玹那边的事,我会尽数安排妥当,你若是不喜欢,也并非一定要时刻留在他身侧…”
“璟,”阿茵打断了他,“我有必须留在他身边的理由。这个理由,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
她见他眉宇间仍有忧色,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别担心,我真的只是随口抱怨一下啦!
你看,如今能和你一起站在青丘的山巅看日出,吹着自由的风,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啦!”
“真的?”涂山璟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勉强。
“比真金还真!”
阿茵用力点头,为了证明,还伸出双手,调皮地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将他的嘴角向上推起一个弧度,“看,连我们青丘公子都笑了!”
涂山璟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得眼底笑意更深,无奈又纵容地任她“蹂躏”,心中那份担忧也的确被她此刻纯粹的快乐冲淡了许多。
阿茵收回手,捧着自己的脸,歪头看着他,由衷地赞叹:
“璟,你真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涂山璟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目光温柔,声音低沉而真挚:
“我的阿茵,才是最美的。
如今大荒何人不知,是我涂山璟有幸,才能与你定亲。他们啊,都羡慕我了。”
阿茵被他直白而深情的告白得脸颊微热,轻嗔道:
“你啊,可真会话,这情话一套一套的,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涂山璟却摇头,目光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
“这不是情话,阿茵。这是再真不过的真心话。”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渐渐清晰的层峦叠嶂,声音温柔而坚定:
“以后,无论你想去任何地方,看山看海,观星望月,亦或是只想在这青丘随便走走…都可以叫我。
无论彼时我在做什么,身在何处,只要你唤我,我都可以放下一切,陪着你。”
阿茵抬眸,直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他,良久,才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
“你在啊。”
一指入心,万般心安。
“我眼前看到的每一寸风景,心底念着的每一分欢喜,都像是有你在身边陪着我一同看,一同感受。”
涂山璟的心头骤然一颤,温热的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眼底的温柔翻涌成潮,那抹温润的眸光里,只定定地望着她。
见他这般神色,阿茵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鼻尖,恢复流皮的口吻:
“逗你啦!其实啊,我就是想让你多睡会儿。
再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对不对?我们有的是时间,看遍每一个日出日落。”
指尖的触感温热,她的笑意明媚,眼底的温柔真切,那般鲜活的模样,撞得涂山璟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的阿茵,当真腹有诗书气自华,通透豁达。
随口一句,便道尽人间至理,也…到了我心里。”
两人静静地依偎片刻,将眼前盛景刻入心底。
“好啦,”阿茵率先从这静谧中回神,轻轻晃了晃与他交握的手,笑容明媚,“我们快回去吧,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好。”
涂山璟含笑点头,牵着她转身,“我出来前,已让静夜备好了你爱吃的几样朝食,回去正好用。”
金乌高悬,霞光漫,云海翻涌,晴山连绵。
身后是地辽阔,万物明朗,而前路,是携手归家的温暖与踏实。
——
西炎城,夜色渐深。
玱玹处理完一整日繁杂的庶务,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回到琦园。
刚踏入院门,夭便满脸焦急地迎了上来,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
“哥哥!我听…岳梁邀你明日去他府上赴宴,你答应了?”
玱玹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钧亦,神色平静地点零头:“是,我应下了。”
“不能去!”
夭急得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忧虑。
“现如今西炎城里,五王、七王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宴席摆明了不安好心!心璎如今在青丘,她不在你身边,若是他们想趁此机会动手除掉你,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哥哥,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去!”
玱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借此压下心头的燥意与沉重。
他转过身,看着忧心忡忡的妹妹,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正因为他们是‘主人’,主动递了帖子邀我,我若断然拒绝,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那些尚在观望的宗亲和老臣眼里,反倒成了我不知好歹、刻意排斥他们,显得气量狭,难以容人。这于我们不利。”
“可是…”夭还想争辩。
“夭,”玱玹打断她,目光深邃,“我知道危险。
但有些路,明知是荆棘丛生,也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不迎难而上,如何能攀上那顶峰?我总不能…事事都依赖他人庇护。”
夭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喙的决绝,便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了。
玱玹的性子,一旦下定了决心,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咬了咬牙,退而求其次,态度异常坚决:
“好,你非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要去,便带着我一起去。这宴,你去,我便去;你若不允我跟着,那这宴,你也休想去了!
玱玹闻言,眉头紧蹙。
他自然不愿将夭卷入这等险境,但看着她倔强而关切的眼神,知道若是不应,她真可能做出更激烈的事情来阻挠。
岳梁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对皓翎大王姬下手!
他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
“罢了。你若执意要去,便一同去吧。”
“嗯!”
夭用力点头,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多了一份能与他并肩面对危险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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