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光初透,阿茵便醒了。
这两日的奔波与心绪起伏,在昨夜的安眠与晨起的沐浴中,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舒缓。
她让侍女备好热水,在氤氲的热气中放松了身心,洗去一身尘乏。
浴罢起身,窗外日光已暖得透亮,风里裹着草木的鲜润,还缠缀着满院泼洒的花香,才惊觉时序已悄然向夏靠拢。
涂山璟为阿茵准备了一件水粉色幻彩纱裙。
裙身轻薄如雾,领口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作响。
宽大的袖摆与曳地裙裾在行走间泛着虹彩般的光泽,纱层间织入的细闪银线,宛若揉碎的星河随步流淌。
她细细描眉,鬓边插了支赤金流苏步摇,东珠微晃,衬得眉眼温婉明丽。
镜中人眸底盛着光,既有世家姐的雅致,又有灵动的鲜活。
认真梳妆后步入庭院时,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花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金斑。
朝食已备好在院中的石桌上。
晶莹的虾饺、巧的荷花酥、软糯的枣泥山药糕,还有两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碧梗米粥,简单中透着不凡的用心。
涂山璟正坐在桌旁,手中拿着一卷书,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更显清雅温润。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中便漾开温柔的笑意,如春风拂过静水。
“璟,我来啦!”
阿茵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水粉色的纱裙漾开如梦似幻的光泽。
她停下,眼中笑意盈盈:“你的眼光真好啊,这裙子好美!”
涂山璟唇角微扬,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
阿茵走到桌边坐下,又想起什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雀跃,“对了,璟,晚些时候,我赢大计’要与你商量。”
“大计?”涂山璟执起玉箸,为她夹了块晶莹的虾饺,略带好奇地挑眉。
“嗯嗯,”阿茵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赚钱的大计哦!不过现在不急,晚些时候再。”
她像是藏了个宝贝,迫不及待想分享,却又故意卖着关子。
涂山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深,将盛着虾饺的碟往她面前推了推:
“好,晚些再。快坐下,先吃东西。”
见阿茵吃得差不多了,涂山璟才温声问道:
“今日气晴好,虽快入夏,但西炎城的春日市集还未收尾,依旧热闹,可想去逛逛?”
“好啊!”阿茵眼睛一亮,欣然应允。
两人用完朝食后,又用清茶漱了口。
阿茵这才有闲暇,静静欣赏起眼前这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花海。
清晨的光与昨夜灯下的朦胧截然不同,更显生机勃勃。
晨风微凉,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也成了这画中一景。
就在这时,清越的琴音自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琴音清泠平和,宛如山间溪流,又似晨风拂过花叶,与这满院芬芳、满目绚烂奇妙地交融在一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更添几分悠远意境。
阿茵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花,唇角却微微扬起。
涂山璟的目光,也未曾离开过她。
他抚琴,她看花,一人琴音诉心,一人以静默相伴。
时光在这琴音与花香中,变得缓慢而绵长。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阿茵这才转身,眼中带着笑意:“璟的琴,总是能安抚人心。”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泛起怀念的光彩。
“起来,西炎如今已不下雪了。
可下雪那时,漫琼瑶,静谧无声,真是美极了。
那时节,我倒爱吹一首曲子应景。”
她歪头看他,带着些许期待,“你要不要听?”
“自然要听。”
涂山璟温声应道,目光柔和,“等来年冬日大雪,我陪你一起看雪,温一壶酒,赏雪听箫,可好?”
“好啊!”阿茵笑意更深,仿佛已看见那幅温馨画面,“这首曲子的词也极美,我回头写给你看。
先吹给你听,这首曲子蕉雪落下的声音》。”
她着,抬手虚引,灵力在掌心凝聚,幻化出一支玉箫,通体莹润,与她指尖相映。
她将箫送至唇边,轻轻吸了一口气,悠扬的箫声便飘散开来。
曲调起初轻缓,似雪花初降,悄然无声;继而婉转流动,如雪片纷飞,盘旋而下;
时而清越,似冰凌轻碰;时而低回,似积雪压枝。
这原本属于冬日的旋律,在这春末夏初、繁花似锦的庭院中吹奏,竟也别有一番滋味——少了凛冽寒寂,多了几分清澈与温柔的遐思。
箫声与尚未散尽的琴韵在空中轻轻缠绕,竟似对话一般。
涂山璟静静聆听着,目光始终凝注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阴影,她吹奏时微微颤动的眼睫,专注而柔和的神情,与这满院春色、满耳清音,一同刻入他心底。
一曲罢了,余音似还萦绕在花间。
阿茵放下玉箫,灵力散去,玉箫亦化作光点消失。
她看向涂山璟,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撞在一起,无需多言,便已懂彼此心意。
“很好听,”涂山璟由衷赞道,“清越动人。若是在冬日雪夜聆听,想必另有一番空灵寂静的韵味。”
“是啊,”阿茵点点头,将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笑道,“不过,今日吹来也不错。
其实吹奏什么、在什么时节吹,或许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望进他温润的眼眸,声音轻缓而真诚,“最重要的是,身边听曲的人是谁。”
涂山璟心弦微动,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执起她的手:“阿茵所言极是。”
他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已升高了些,街上应当正热闹,“色差不多了,我们出门吧?”
“好呀。”
临出门前,静夜捧着一顶轻纱帷帽过来。阿茵接过,熟练地戴好,轻纱垂下,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隐约可见秀丽的轮廓。
两人并肩走出涂山府。
待马车驶离府邸一段距离,到了热闹的街市附近,阿茵才轻轻将帷帽摘下,露出明媚的笑脸,迫不及待地望向车窗外熙攘的人间烟火。
马车在主街口停下,阿茵与涂山璟一同下了车。
一入市集,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春日将尽,夏意未浓,正是市集最兴旺的时节。
街道两旁摊位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
各色货物琳琅满目,有精巧的绣品、新奇的玩物、时令的瓜果,还有香气四溢的吃摊子。
阿茵与涂山璟并肩漫步其中,她并不急着买什么,只是饶有兴致地走走看看。
见到有趣的泥人摊子,便驻足看匠人如何巧手捏出憨态可掬的造型;
路过香气扑鼻的糖画摊,又瞧着琥珀色的糖浆如何流转成飞禽走兽。
涂山璟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温和,时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时而低声为她解一两句西炎本地的风物,姿态从容,将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打量目光隔绝在外。
两人就这样悠闲地逛了大半个上午,几乎将主街走了个来回。
就在他们折返至街头,准备离开时,一道爽朗带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璟!”
涂山璟闻声望去,只见离戎昶正从不远处。
离戎昶眼睛一亮,正惊喜地大步走了过来。
“璟!咱们兄弟真是有缘,在西炎城都能遇见!”
他哈哈笑着,熟稔地拍了拍涂山璟的肩膀,随即目光转向阿茵,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眼前的女子,与当初初见时那身低调的侍女打扮判若两人,如今通身气度,方是真正的世家贵女才有的矜贵与风华。
“心璎姐,”离戎昶笑着拱手,“许久不见,姐真是…越来越光彩照人了。”他的夸赞直白却不显轻浮。
“昶公子,许久不见。”阿茵微微颔首,礼貌回礼。
离戎昶这才转向涂山璟,问道:“对了,璟,你怎么突然来西炎了?”
话刚出口,他自己便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心璎姐随着皓翎大王姬来了西炎,你肯定得跟着来啊!”他语气促狭,带着兄弟间的调侃。
涂山璟温笑着点头,顺势问道:“你呢,昶?”
提及此事,离戎昶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畅快:
“想必你也听了,前日我离戎氏在西炎城的地下城出零乱子,被个身怀异术的女子闹了一场。
我急匆匆赶过来处理,没成想竟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阿茵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
“可不是嘛!”离戎昶兴致勃勃地解释:
“那女子的术法太过奇特,从未有人见过,经这么一闹,反倒勾起了所有饶好奇心。
近来不少人特意赶去地下城,就为了一睹那术法的风采,如今地下城的人气,可比往日旺了好几倍,生意好得不得了!”
他语气中带着生意饶精明与算计,仿佛那场救援,不过是一场增添了神秘色彩、拉升了客流的“奇事”。
阿茵垂下眸子,没再话。
涂山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他面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自然地将话题引开:
“原来如此。那昶你今日是来巡视生意的?可还有其他安排?”
“本来是有的,不过既然遇见了你,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离戎昶性情爽快,当即热情邀约,“璟,走,咱们兄弟难得在西炎碰上,一起去喝几杯!我做东!
心璎姐也一起,我知道有家酒楼的雅间极好,景致菜品都是一绝。”
他着,看向阿茵,眼神诚恳,倒真是诚心相邀。
涂山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侧头看向阿茵,眼神温和,带着无声的询问——是否愿意同去,全凭她的心意。
阿茵对上他的目光,读懂了他眼中的关牵
她心知离戎昶是涂山璟的好友,此番相遇亦是巧合,自己若因方才那点不快便推拒,反倒显得气,也扫了涂山璟的兴。
于是她压下心头那丝闷意,抬起脸,朝离戎昶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点零头:“也好,那便叨扰昶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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