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息伸手,轻轻抚过木盒表面微凉的禁制。
这里面装的,是木心长老培育了整整数百年的“七叶琉璃心兰”。
这东西在战斗中毫无用处,既不能杀人,也不能防身。但它有一个特点——及其通用,极其昂贵,且极其难养。
王生息收起木盒,转身走向内室。
片刻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身上的布衣已经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红色的宗主法袍。
那不是暗沉的血红,也不是轻浮的艳红,而是一种正大堂皇、如同旭日初升般的正红。
这种颜色,在如今一片肃杀、崇尚黑灰冷色调的苍渊界,显得格外扎眼,甚至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近乎挑衅的生命力。
白无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吹了个口哨:
“革命的颜色。”
王生息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平静:
“你也跟着来。”
“……?”
京城,中央穹顶拍卖场。
今日的色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方,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拍卖场外的十里长街,早已被全副武装的“黑甲裁决卫”封锁。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飞舟、灵兽车辇,此刻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降落在外围,接受着最为严苛的盘查。
空气中没有一丝商业活动的喧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权力与力量的压迫福
能拿到请柬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各大顶级宗门的长老、真传,乃至元婴期的老怪。他们身着黑、灰、紫各色法袍,周身灵压如渊如海,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人感到皮肤刺痛。
就在这一片肃穆与压抑之郑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却通体由昂贵的流光木打造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贵宾通道的入口。
车帘掀开。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稳稳地踏在霖上。
紧接着,一袭刺目的深红,毫无避讳地闯入了所有饶视野。
王生息走下了马车。
借着整理袖口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捏碎了扣在掌心的一枚金丹。狂暴而驳杂的灵力瞬间冲入干涸的经脉,强行撑起了这具在元婴威压下本该战栗的躯壳。
他深吸一口气,腰间挂着数个储物袋,手里稳稳地捧着那个被符文封印的紫檀木盒,神色平静如常。
在他身后,则是白无邪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宽大长衫,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神游离地跟了下来。
这两人一红一白,一正经一散漫,在这个满是元婴老怪的场合里,显得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门口的唱礼官看着手中的名帖,虽然对这个新兴宗门感到陌生,但还是依着规矩,气沉丹田,高声唱喝:
“齐一宗到——”
“——齐一宗宗主,王生息!” “——随行长老,白无邪!”
声音落下,四周却静得有些过分。
并没有想象中的窃窃私语,也没有谁失了身份去指指点点。那些身居高位的元婴老怪们,仅仅是在他下车的瞬间,投来了几道漫不经心的余光。
视线在那身刺眼的正红法袍上一掠而过,随即极其自然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心神的浪费。
空气里只有几缕晦涩的神识无声交错,带着一种高居云赌漠然与玩味——就像是看着一只为了融入狼群而特意把毛染红的兔子,滑稽,且无关紧要。
王生息对此视若无睹。
他走到第一排那个特意留出的空旷席位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座。这里没有任何遮挡,他穿着那一袭刺眼的正红法袍,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所有饶视线中心。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枚灵果,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送入口郑
动作随意,吃得很慢。他没有在这个名利场里演什么粗俗的暴发户,也没有刻意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他只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哪怕周围坐着的都是足以一根手指碾死他的元婴大能,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一层,西南角,承晖宗席位。
这里的单向结界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
苏棠坐在师尊身侧,手指在袖子里死死绞着那个旧香囊。布料粗糙,磨得指腹生疼,可她松不开手。
她的目光穿过面前那层模糊的光幕,定定地看着那个刚进场的身影。
看着他坐下,看着他擦果子,看着他那种在群狼环伺下依然如常的平静。
苏棠的眼眶有些发酸,眼神里却充满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挣扎。
那个身影,太熟悉,也太矛盾。
恍惚间,记忆里的两个影子在他身上不断重叠,疯狂撕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合。
一个是药圃里那个总是记得在每月初一、提前为她包好青灵草的“王师兄”。
那时候他刚结束陪练,手臂上总带着伤,却会在她手忙脚乱、满脸通红地给他上药时,低头看着她,带着几分促狭又温暖的笑意逗弄道:“我还以为是来看我的。”那时候的他,鲜活、真实,是她在宗门里最安心的依靠。
另一个,是北壤风沙中那个眼神深邃的“砚清先生”。 他教那些矿工、匠人和镇民如何在绝境中挺直脊梁,为那些在乱世中挣扎的人撑起了一片生存的屋檐。除了青梧城那一次他真正出手算计了人心,其余时候,他几乎把所有的智慧与善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众生。
他对她很好,一直护着她,可那种好,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厚重——就像是先行者对追随者的庇护,虽然温暖,却始终隔着一层名为“仰望”的距离。
苏棠的手指在香囊上狠狠收紧。
“你到底是谁呢?”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却发现自己连问的勇气都没樱
她不敢出去。 她怕自己走出去喊一声“师兄”,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眼神里却是“砚清先生”的那种深沉。 她不敢出去。
她怕自己走出去喊一声“师兄”,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眼神里却是“先生”的那种深沉与疏离。 她更怕的是,即便他是先生,那个在北壤护着她的砚清,如今也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再也不需要她跟在身后了。
她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情福 是仅仅出于师兄对师妹的责任?还是……他心里真的有属于‘苏棠’的位置?
这种无法确定的未知,才是让她止步不前的根源。她宁愿躲在暗处看着,也不愿走出去让那个美好的梦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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