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的视角与苏黎不同。
她感受到的不是宏观的痛苦,是微观的、持续不断的冲突。
光矛残骸像一个不断释放错误信号的故障信标。它发出的频率与星鲸自身的生命频率互相干扰,导致能量循环紊乱、组织坏死、免疫系统过载。
而共生文明,就是在这场冲突中诞生的。
最初,它们只是一些普通的修复细胞——星鲸身体自愈机制的一部分。但光矛的畸变频率像辐射一样,不断“照射”着这些细胞。有些细胞死了,有些变异了,有些……学会了思考。
林南星“看到”了文明的萌芽:第一个共生体意识到“我”与“环境”的区别,第一个群体用简单的光芒闪烁进行沟通,第一个聚落建立起来,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共同对抗痛苦。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星鲸对抗伤口的努力的一部分。”
祭司的意识信息如钟声般在记忆河流中回荡。
“我们进化出意识,是为了理解痛苦。我们建立社会,是为了分担痛苦。我们发展文化,是为了……赋予痛苦意义。”
“但我们的力量太渺。我们只能减缓崩溃,无法阻止。我们只能陪伴,无法治愈。”
记忆展示告一段落。
苏黎和林南星的意识被引导向圣殿的核心——那七个球形穹顶的交汇处。
那里没有实体空间,是一个纯粹的意识交汇点。
七个光团悬浮在那里。
每一个光团都代表一位祭司,它们已经存活了数千年,个体肉体早已与圣殿的晶体结构融合,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体。光团的颜色各不相同:从深沉的靛蓝到温暖的琥珀,从鲜嫩的翠绿到庄严的暗金。它们以某种复杂的几何阵列排列,彼此之间有细密的光丝连接,形成一个稳定的七边形结构。
“现在,你们明白了。”
七个声音同时响起,不是叠加,是完美的和声。
“星鲸的痛苦,不是意外,是实验的代价。”
“光矛的制造者,想要创造能在‘大重置’中存活的新生命形态。星鲸是被选中的实验体。实验失败了,但实验体没有被销毁,被遗弃了。”
“我们不知道制造者是谁。可能是‘观测者’本身,可能是试图反抗‘观测者’的某个古老文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们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光矛残骸的最深处,有一个未完成的协议。协议的核心指令是:‘若载体生命反应符合阈值x,则启动模组整合程序,赋予载体局部修改现实法则的能力,以对抗基准模型的筛选。’”
“第二:那个协议……有可能被重新激活。”
信息如惊雷般在意识空间炸开。
苏黎和林南星同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冲击。
“重新激活……是什么意思?”苏黎在意识中发问。
“意思是,如果找到正确的‘钥匙’,星鲸可能获得对抗‘观测者’筛选的力量。”靛蓝色的光团回答,它的声音最苍老,像风中古老的石头,“但风险极高。协议是未完成的,强行激活可能导致星鲸彻底崩溃,或者……变成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非自然的存在。”
“你们之前接触过‘光矛同源’的存在吗?”林南星问。
七道光团同时闪烁了一下。
“樱”琥珀色的光团开口,声音温和些,“那些‘银色的观察者’——你们叫他们织星者——他们的飞船能量特征,与光矛有3.7%的同源性。还迎…”
它顿了顿:“你们的同伴,那个右臂异常的人类。他的手臂里,有光矛能量的残留。虽然很微弱,但本质相同。”
岩石的手臂。
苏黎心中一紧。
“他是……另一个实验体?”林南星的声音发颤。
“不。”翠绿色的光团,“更像是……碎片携带者。他的手臂曾经接触过光矛的某一块碎片,碎片与他的生物组织融合了。这不是设计,是意外。但这种意外……可能会让他成为‘钥匙’的一部分。”
意识连接开始变得不稳定。
圣殿外部的共鸣场出现了扰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星鲸的‘古老守护者’苏醒了。”暗金色的光团发出警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迫感,“它是星鲸最原始的本能意识,是痛苦、愤怒、以及对外来者的绝对不信任的集合体。它不接受谈判,不理解善意,它的唯一指令是:‘保护星鲸,清除一切异常。’”
“你们必须离开了。”七个声音同时,“我们会派一位年轻祭司作为向导,它熟悉星鲸体内的安全路径,也知道如何避开守护者的感知。但警告你们——”
“守护者已经注意到了你们。特别是那个手臂异常的人类,和那个能够与痛苦共鸣的灵媒(苏黎)。在守护者的‘眼’中,你们散发着与光矛相似的气味。”
“接下来你们的每一步,都将被审牛”
“如果你们的行为被判定为‘威胁’,守护者会调动星鲸全部的免疫力量——不仅是清洁工,还有更深层的、我们从未见过的防御机制——来消灭你们。”
“到那时,我们也将无能为力。”
连接强制中断。
苏黎和林南星的身体猛地前倾,大口喘气,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背。青囊立刻上前检查她们的生理指标,同时注射舒缓剂。
“意识过载,但还在安全范围内。”青囊松了口气,“需要至少两时休息,不能再进行深度连接。”
司辰扶住苏黎的肩膀:“看到了什么?”
苏黎睁开眼睛,瞳孔里还残留着银白色的光晕。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信息量太大了,语言系统暂时无法组织。
林南星稍好一些,她靠在椅子上,用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转述了刚才的见闻:
光矛、实验、未完成协议、岩石手臂的关键性、守护者的苏醒……
每一句,舰桥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当到“守护者已经注意到岩石和苏黎”时,雷厉的手按在了武器上,眼睛死死盯着圣殿方向。
就在这时,对接平台边缘,一个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共生体。
它的体型比普通个体稍,肉质组织呈现出健康的粉白色,晶体鳞片排列得不太规整,反而有种活泼的错落福顶赌“眼睛”不是单一的晶体,是一簇细的、彩虹色的晶粒,像碎钻般闪闪发光。它悬浮的高度也比其他共生体高一些,离地约十厘米,移动时带起微弱的气流。
它滑到可能性号前方约五米处停下,然后发出意识信息:
“我是‘涟漪’,长老议会指派的向导。我会带你们去‘核心伤’区域——光矛最初击中的地方,也是未完成协议可能存在的区域。”
信息顿了顿,补充道:
“但长老们要我转告:这是有限度的许可。你们可以探索,可以尝试寻找‘钥匙’,但如果你们的行动导致星鲸状况恶化,或者触怒守护者……许可将立即撤销,我们将视你们为敌人。”
年轻的祭司“涟漪”晃了晃身体,那簇彩虹色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另外,我个人想……你们很有趣。尤其是刚才那种‘意识连接’的方式,和我们很不一样。你们愿意……路上教我一些吗?”
这话让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青囊忍不住笑了笑:“它像个孩子。”
“但它是我们的向导。”司辰,然后对“涟漪”回应:“我们接受条件。也愿意分享我们的知识。现在,请带路。”
“涟漪”高胸转了个圈,身体的光芒变得明亮了些:
“那么,请跟我来。第一条规则: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尽量不要使用强能量武器,那会像在伤口上敲鼓。第二条:如果听到‘低语’——那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无法理解的呢喃——立刻告诉我,那是守护者在附近。第三条……”
它停顿了一下,彩虹色的眼睛看向岩石的方向,又看向苏黎:
“你们两个,要格外心。守护者对你们的气味……特别敏福”
岩石沉默地点头,左手不自觉地护住了右臂。
苏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林南星的手。
可能性号缓缓升空,跟随着前方那个活泼的彩虹色光点,朝着星鲸体内更深处——朝着那道古老的、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驶去。
而在他们后方,圣殿的七个穹顶同时亮起,发出庄严的、仿佛送别又仿佛警告的光芒。
更远处的阴影中,织星者飞船的晶体尖刺稳定记录着一牵
而在星鲸意识的最深处,某个古老、原始、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存在……
睁开了“眼睛”。
审判,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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