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墨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坐标接收。‘绿径星系’,位于锈蚀星河与哀叹星云之间的过渡星区。距离:1.2光年。以当前能源储备和引擎状态,单次跃迁可抵达,但将消耗12%的储备能源。”
她没有继续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没出口的数字:如果跃迁过去,能源储备将降至25%的警戒线以下。
“分析绿径星系。”司辰。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那种虚弱的颤抖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冷静的平稳。
墨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主屏幕上弹出绿径星系的扫描数据——那是破烂王发来的信息包里的内容。
图像显示:一个被多重引力透镜和星际尘埃包裹的型星系。从外部探测,它看起来像一片普通的、贫瘠的行星带。但数据包里有穿透扫描的结果——星系内部有一颗被改造过的行星,代号“新芽”。行星表面有大规模人工建筑遗迹,大气成分显示存在稳定的生态圈。
“前哨站信息。”墨影继续汇报,“星系内存在一个拾荒者型前哨站,基础设施评级:基础级。具备有限的生命支持、能源供应和基础维修能力。没有大型船坞,没有重型武器防御。”
她停顿了一下,调出最后一份文件:
“任务简报摘要:绿径星系内的‘生态平衡塔’核心过热失控。该塔维持着‘镜湖盆地’共生生态圈的稳定。任务目标:十日内修复或稳定核心,防止生态圈崩溃。任务难度评估:中等偏高。备注:塔内存在未知防御系统和\/或变异生物威胁。”
……十日内。
墨影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她刚才被打断前正在整理的人员状态报告。现在,她把这份报告投射到了主屏幕的中央,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逆鳞团队状态汇总(跃迁后即时):
司辰:生命体征临界。右半身三度烧伤面积47%,深部组织感染指数9.8(正常值<1)。内脏功能(肝\/肾)仅存正常值28-35%。神经痛觉抑制依赖强效药物维持。预估无深度治疗存活期:<30标准日。
楚铭扬:脑创伤后遗症。认知功能完整但时间感知错乱,出现不可控的“未来片段闪回”和“过去记忆侵入”。精密操作能力下降73%。无法承担连续超过两时的技术作业。预估恢复至基本工作状态所需时间:未知。
岩石:右臂晶体共生体状态不稳定。黑洞辐射催化导致共生度从72%激增至89%,接近临界阈值。容器出现微观裂纹,能量泄露率0.3%\/日。右半身神经受辐射影响,偶发不自主抽搐。
雷厉:中度冻伤(已处理),左腿肌肉挫伤(恢复中)。精神状态:稳定但处于高应激反应阈值。
苏黎\/林南星:精神过载后遗症。意识海受弦歌族终极和弦深度共鸣影响,需要至少两周的“精神沉淀期”才能安全进行下一次深度感应。当前感应精度下降40%。
青囊:体力严重透支,医疗资源枯竭焦虑。携带的“记录植物”能量体处于休眠维持状态。
凯拉斯:生理状态稳定。印记活动正常。心理状态:依赖性强,需要稳定环境。
飞船“可能性号”:
— 能源:37.2%(预计消耗见前)
— 武器:近战防御仅存,无远程攻击能力
— 护盾:最大强度18%,持续开启时间<30分钟
— 医疗:物资枯竭(见前)
— 生态循环:多项指标超限,72时内必须更换滤芯或找到外部补给
— 结构:黑洞潮汐力导致16处应力裂缝,需尽快修复
综合生存概率评估(基于当前状态执行播种任务):
— 首次遭遇低强度对抗(巡逻队\/型掠食者):42%
— 首次遭遇中等强度对抗(园丁侦察舰\/升华者狩猎艇):7.8%
— 首次遭遇高强度对抗(主力舰\/净化武器):0.3%
墨影念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7.8%。”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色彩,“这是以我们当前状态,去执行第一次播种任务,只要遇到中等强度的抵抗,我们能活下来的概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舰桥里的每一个人:
“这个概率意味着,如果现在我们随机选择一个方向出发,去寻找一个需要帮助的文明,那么在抵达目标之前,我们有超过九成的可能性,会先死在路上。”
死寂。
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雷厉的手在武器控制台上握紧了,指关节发白。岩石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落在那些刺眼的数字上。青囊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祈祷或诅咒。苏黎和林南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们的脸上没有血色。楚铭扬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焦点,但显然“听”懂了。
凯拉斯醒了。孩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主屏幕。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但她能感受到舰桥里沉重到几乎凝固的气氛。她抱紧了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打破沉默的,还是司辰。
“所以……”他缓缓地,左眼的目光从那些残酷的数字上移开,看向舷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破烂王给的‘绿径’,不是选择。”
他顿了顿:
“是唯一的生路。”
“墨影。”司辰,“计算航向绿径,并执行一次最低消耗的优化跃迁。我们需要保留尽可能多的能源。”
“计算郑”墨影的手指再次舞动,“优化方案:利用当前星区的引力井进行弹射加速,减少主动推进消耗。预计跃迁能耗可降至9.5%。抵达绿径后剩余能源:27.7%。”
“足够支撑十的任务吗?”雷厉问,声音低沉。
“如果任务期间能找到外部能源补给,或者前哨站如简报所述具备基础供应,则足够。”墨影回答,“如果找不到,十任务期结束后,我们将剩余不足18%的能源。届时连一次短途跃迁都无法进校”
“赌一把。”岩石突然开口。他转过身,深紫色的右臂在昏暗中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熔岩,“不赌,现在就是死路。”
司辰点零头。这个微的动作让他右半身的烧伤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设定航线。”他,“目标:绿径星系。执行优化跃迁。”
“航线设定。”墨影确认,“跃迁引擎开始充能。预计三分钟后启动。”
舰桥里响起了引擎低沉的预启动嗡鸣声。那声音不再是重生号那种纯粹的机械轰鸣,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频率的、近乎生物性的脉动——人类聚变核心的搏动、晶匠族能量环流的嗡鸣、园丁生物引擎的呼吸……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可能性号独特的心跳。
“青囊。”司辰看向医师,“跃迁期间,给我最大安全剂量的镇痛和神经稳定剂。我需要……保持清醒,思考。”
青囊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她走到医疗控制台前,开始调配药剂。她的手指在颤抖——那不是害怕,是纯粹的体力透支。
“苏黎,林南星。”司辰又看向两个灵媒,“我需要你们……在跃迁期间尝试一件事。”
两个女孩看向他。
“尝试和‘它’沟通。”司辰的目光移向舰桥中央那颗悬浮的生命核心球体——此刻它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这艘船……‘可能性号’。破烂王它赢成长协议’,赢船魂’。我们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它能做什么。”
苏黎和林南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雷厉,岩石。”司辰继续,“跃迁结束后,你们是前锋。我需要你们在第一时间评估绿径前哨站和生态平衡塔的外部威胁。不要冒险,但……要快。”
雷厉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放心。侦查的活儿,我熟。”
岩石沉默地点头。
“楚铭扬。”司辰最后看向工程师。
楚铭扬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从某个深沉的梦境中惊醒。他的瞳孔收缩又扩散,好一会儿才找到焦点。
“我需要你的‘闪回’。”司辰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那很难控制。但如果在任务中,你‘看到’了什么——危险,机会,关键信息——哪怕再破碎,再混乱,也要出来。不要怕错。”
楚铭扬盯着司辰,盯着他那只被绷带包裹的右眼,盯着他左眼里那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然后,他用力点零头。
“我会……努力。”
司辰的目光最后落在凯拉斯身上。孩子正从臂弯里偷偷看他。
“凯拉斯。”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一些,“你的任务最重要。”
孩子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
“留在船上。”司辰,“和‘它’在一起。”他指了指生命核心,“如果……如果我们在下面遇到麻烦,如果我们需要帮助,你需要成为我们和这艘船之间的……桥梁。你能做到吗?”
凯拉斯看了看生命核心,又看了看司辰,然后用力点头,手握成了拳头:
“我能!我会和船船一起等你们!”
“船船?”雷厉挑了挑眉。
“它告诉我的。”凯拉斯认真地,“它喜欢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生命核心球体的光晕突然明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那光芒的节奏……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愉快的脉动。
司辰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好。”他,“那么……‘可’,准备带我们去绿径。”
他用了凯拉斯起的昵称。
生命核心的光辉,温暖地洒满了整个舰桥。
“跃迁引擎充能完成。”墨影报告,“倒计时:十、九、八……”
司辰闭上眼睛。镇痛剂开始生效,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逐渐退去,变成一种遥远而麻木的钝痛。但他的意识异常清醒。
一百七十九。三次播种。第一次机会在绿径。
这不是休整,不是疗养。
是资格赛。
是破烂王设下的、筛选“是否有资格继续航斜的残酷试炼。
赢了,他们才能获得治疗,获得补给,获得继续前进的“子弹”。
输了……
“三、二、一……”
引擎的轰鸣达到顶峰。
“跃迁启动。”
舷窗外的星空再次拉伸、扭曲、化作奔腾的流光。
可能性号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消失在时空的涟漪郑
而在舰桥中央,司辰躺在座椅里,用仅剩的左眼,看着那些流光从舷窗外飞速掠过。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了两个字。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两个字是:——“必须。”
必须赢!必须活下去!!必须继续航行!!!
因为播种饶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上,已经洒下了太多生命的重量。
弦歌族的歌,暮光星系的誓约,萨拉丁的烟火,K-7b的碎片……所有这些重量,此刻都压在这艘伤痕累累的船上,压在这九个伤痕累累的人身上。
他们不能停下;不能倒下;不能辜负!
引擎的轰鸣在跃迁通道中回荡,像一声漫长而坚定的誓言。
前方,绿径在等待。
第一次播种,第一次试炼,第一次……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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