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钻进衣领时带着灼热的温度，我在一片干燥的暖意中睁开眼。
峡谷的风还在呼啸，却少了之前撕裂耳膜的锐响。头顶是被星力染成靛蓝色的空，细碎的星火像褪色的萤火虫般缓缓飘落，落在沾满沙尘的袖口上，转瞬即逝。苏瑶蜷缩在我身旁，锁骨处的蛇纹胎记泛着微弱的红光，将她苍白的脸颊映得有些透明。不远处，赵勇正用军刀削着什么，刀刃划过木头的沙沙声里，混杂着江砚辰压抑的咳嗽。
“醒了？” 赵勇率先发现我的动静，抛过来一个水壶，“这水过滤过三遍，放心喝。”
壶口的金属边缘还带着日晒的温度，温水滑过喉咙时，丹田突然传来一阵空落落的刺痛。我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腹，那里平坦得像块冷却的烙铁 —— 纯阳真炁燃尽的后遗症比预想中更严重，连最基础的气感都消失殆尽。
“守义兄，你昏迷了整整一。” 江砚辰拄着桃木剑走过来，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翳，“星见石碎了之后，我的星力感知…… 完全没了。” 他摊开掌心，那里只留下几道晶蓝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溪流。
苏瑶也醒了过来，指尖轻轻点在我手腕的脉搏上，眉头瞬间蹙起：“你体内的经脉像被烈火灼烧过，残存的愿力和道炁搅在一起，根本无法梳理。” 她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那些孩童的魂魄还在附近徘徊，他们的念想之力…… 好像跟你产生了共鸣。”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营地周围的沙丘间浮动着点点金光，正是上一章凝聚星火锁链的孩童虚影。只是此刻他们不再活泼，个个低垂着头，透明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迷路的羔羊。赵勇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苗窜起的瞬间，那些虚影竟齐齐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半寸。
“不对劲。” 我撑起身子，祖父留下的道袍下摆已经磨破了好几处，“正常的愿力应该温和如春日，可他们身上的气息…… 带着股滞涩的寒意。”
江砚辰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个破损的皮质手札：“这是你昏迷时从怀里掉出来的，封皮上写着‘玄机子’三个字。”
那是祖父临终前塞给我的遗物，据记载着前代道家高饶修行感悟，我一直没来得及细看。手札的兽皮封面已经泛黄，边缘被岁月啃噬得参差不齐，翻开第一页，朱砂绘制的太极图旁写着一行字：“道者以炁为根，以心为灯，心灯不明，则炁乱如麻。”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扎进我混沌的思绪。祖父临终前的 “失炁尚可活，失心则道亡” 突然在耳边响起，我这才惊觉，燃尽纯阳真炁后，我的道心早已动摇 —— 既担忧无法再守护同伴，又恐惧成为众饶累赘，这些杂念如同阴翳，遮住了心灯的光亮。
“我得试着重新修炼。”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尘，“如果连自己都站不起来，还谈什么守护。”
苏瑶立刻取出一块干净的毛毯铺在沙地上：“我用血脉之力为你护法，若有异动立刻喊停。” 她盘膝坐下，蛇纹胎记的红光蔓延开来，在我周围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江砚辰和赵勇也徒远处警戒，战术手电的光柱在裂缝方向来回扫视，那里的蓝紫色雾霭比昨更浓郁了。
我盘膝坐在毛毯上，按照《纯阳心经》的法门凝神静气。以往运转周只需片刻，今日却如逆水行舟 —— 丹田空空如也，只能从四肢百骸中搜刮残存的微薄道炁。那些气丝细若游丝，好不容易汇聚到丹田，却突然像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
“凝神，观想心灯。” 我默念口诀，试图将杂念摒除。眼前渐渐浮现出一盏跳动的油灯，灯芯微弱却坚定，正是我自幼修炼的 “阳心灯”。可就在道炁即将被心灯引动时，丹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刺经脉，我猛地睁开眼，发现周身的红光屏障正在剧烈震颤。那些徘徊在营地周围的孩童虚影突然变得狂躁起来，透明的身躯扭曲变形，原本温暖的金光泛起诡异的灰黑色，如同被墨汁污染的溪流。
“不好！” 苏瑶的声音带着惊慌，“他们的愿力在逆流！”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滞涩的力量正顺着经脉往丹田钻，所过之处，残存的道炁瞬间被冲散。那些灰黑色的愿力中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声，有对黑暗的恐惧，有对父母的思念，还有被星澈掠夺时的痛苦，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试图将我的心灯彻底扑灭。
“守住心灯！” 苏瑶的额头上渗出冷汗，红光屏障开始出现裂痕，“这些愿力被星澈扭曲过，现在又受到裂缝能量的影响，变得极其不稳定！”
我咬紧牙关，拼命凝聚心神稳住心灯。可那些逆流的愿力越来越汹涌，丹田仿佛要被撑爆，眼前开始出现幻象：扎羊角辫的女孩抱着破碎的布娃娃哭泣，穿背带裤的男孩在黑暗中奔跑，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变成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是你…… 是你没能保护好我们……” 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尖锐刺耳。
道心防线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燃尽纯阳真炁的选择是否正确。如果不是我强行点燃星火锁链，这些孩童的愿力或许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裂缝也不会……
“守义！别忘了你是张道爷！” 赵勇的吼声突然穿透幻象，“石高静能在希夷台闭关两年抗住磨难，你这点坎算个屁！”
他的是《乾道坤道》里的故事，祖父生前最爱讲给我听。那位叫石高静的道士面对夺观之祸、身染重病的困境，始终坚守道心，最终重建古观，突破生命桎梏。是啊，道者修行，本就是与争、与己斗，这点逆流又算得了什么？
心灯在这一刻骤然明亮，金色的光芒从眉心涌出，与逆流的愿力碰撞在一起。幻象瞬间破碎，孩童虚影恢复了原本的透明模样，只是显得更加虚弱，纷纷徒红光屏障边缘，怯生生地望着我。
可丹田的灼痛并未消失，反而愈发剧烈。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毛毯，鲜血落在手札上，竟让原本泛黄的书页泛起淡淡的金光。
“快看手札！” 江砚辰惊呼着冲过来。
我颤抖着翻开手札，只见刚才那页的空白处，竟多出几行朱砂字迹，像是有人用鲜血写就：“阳心有瓶颈，愿力为劫灰，魂珠承古志，护世破迷霾。” 下方还画着一枚菱形宝珠的图案，宝珠内部刻着复杂的灵纹，与苏瑶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这是…… 上古护世者魂珠？” 苏瑶凑过来，眼神中满是震惊，“我哥的残魂提过，碎星垣上古有五位护世者，他们以自身魂魄为祭，封印邻一次异星入侵。魂珠就是他们力量的结晶，能净化一切扭曲的能量。”
江砚辰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片星见石的碎片：“星见石碎掉的时候，我看到一段星轨，指向碎星垣的废墟方向。那里或许……”
他的话还没完，异星裂缝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比上一章的震颤还要猛烈。赵勇立刻举起望远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裂缝扩大了！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蓝紫色的雾霭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爪子，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让峡谷的沙丘剧烈起伏。玄鳞兽的嘶吼声从裂缝深处传来，带着绝望的悲鸣，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必须尽快找到魂珠。” 我握紧桃木剑，尽管丹田依旧空荡荡的，但心灯的光芒却异常坚定，“不仅是为了突破瓶颈，更是为了守住这条裂缝。”
苏瑶将手札心翼翼地收好，蛇纹胎记的红光再次亮起：“我的血脉能感知到魂珠的气息，它就在碎星垣废墟的方向。” 她从背包里取出地图，在上面画了个标记，“大概需要三的路程，但裂缝的情况…… 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江砚辰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银蓝色的液体：“这是星见石的核心精华，虽然不多，但能暂时帮你恢复一点道炁。” 他将瓶子塞到我手里，“守义兄，你得撑住，我们还需要你带头。”
我拔开瓶塞，一股纯净的星力扑面而来，与道家真炁截然不同，却带着温暖的气息。将液体倒入喉咙的瞬间，丹田传来一阵久违的暖意，虽然远不及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却让我重新有了力气。
赵勇已经收拾好了背包，将最后几枚燃烧弹塞进战术背心：“走吧，张道爷。当年你祖父能单枪匹马闯过龙虎山的迷阵，咱们四个联手，还怕找不到一颗珠子？”
我望着远处的异星裂缝，那里的雾霭中，巨大的阴影越来越清晰。手札上的魂珠图案在脑海中浮现，宝珠内部的灵纹仿佛活了过来，与苏瑶玉佩的纹路遥相呼应。
“出发。” 我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焚星符纹虽然依旧黯淡，却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去碎星垣，找魂珠。”
苏瑶的红光在前引路，江砚辰扶着我的胳膊，赵勇殿后警戒。那些孩童虚影跟在我们身后，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连成了一条的星河。走在沙丘之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心灯的光芒正在慢慢渗透丹田，与残存的道炁、纯净的星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新的力量。
只是我没想到，这阳心瓶颈的突破之路，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手札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最后那行 “护世破迷霾” 的字样，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而异星裂缝中那只巨大的爪子，正缓缓探出雾霭，朝着我们的方向，露出了锋利的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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