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朕”,平淡,却又重如泰山,在空旷的石室里激起一圈无形的回响。
站在唐不二身后的十二,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那身沾满烂菜叶的衣服里。
唐不二的抱怨声,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一分。
朕?
他看着那个坐在棋盘前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京城,地底,密室,衔尾监的头头,自称为“朕”。
答案,只有一个。
这他娘的,是碰到正主了。
唐不二心里的算盘,非但没有停,反而拨得更快了。
皇帝好啊。
皇帝有钱啊。
这才是真正的大客户!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刚才那三十万两的报价再往上抬一抬,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一张年轻,却又写满了城府与威严的脸。
正是楚景宁。
他看着唐不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出了站在唐不二旁边的,那头正在百无聊赖地啃着紫檀木桌角的蠢驴,以及站在另一边,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的十二。
饶是楚景宁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这一人一驴一保镖的奇葩组合,以及闻到空气中那股直冲灵盖的酸腐气味时,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哎呀!”
一声充满了惊喜与热忱的呼喊,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唐不二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最标准、最市侩、最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迎了上去。
“原来是楚老板!您看看,您您要见我,派人传个话就行了,怎么还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这多不好意思!”
他一边,一边十分自然地从怀里掏出那把黑玉算盘,作势就要开始算账。
“您是不知道,我这趟来京城,简直是九死一生!您看我这身新做的行头,全完了!还有我那预付的十文钱房费……”
楚景宁身边的老太监曹公公,眼皮狂跳,刚想上前喝止这个不知高地厚的胖子。
楚景宁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哭诉自己损失的胖子,心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帝王怒火,竟被一种更荒诞的感觉给冲散了。
他挥了挥手。
曹公公会意,从旁边捧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盘,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锦叮
曹公公走到唐不二面前,将锦缎猛地一掀。
一片刺眼的金光,瞬间闪瞎了唐不二的眼。
托盘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不是金元宝,而是一张张盖着大乾王朝内库朱红大印的金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的数额。
足足十张。
“十万两黄金。”楚景宁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是定金。”
唐不二的哭诉声,再一次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十万两黄金的金票,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以一种与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闪电般地将那十张金票抄在手里,拿到眼前,左看右看,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确认不是假的之后,才一脸满足地,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怀里最深处。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楚老板就是楚老板,办事就是敞亮!”唐不二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您放心,以后您就是我唐不二最尊贵的VIp客户!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景宁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朕的钱,不好拿。”他缓缓开口,“楚景渊,是你杀的。”
“意外!纯属意外!”唐不二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他走火入魔要吃我,我那是正当防卫!”
“过程不重要。”楚景宁打断了他,“朕只看结果。一个图谋不轨的皇子,死了。京城少了一个大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不二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算计。
“剩下的二十万两,朕也可以给你。但朕,要你再杀一个人。”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连那头正在啃桌角的蠢驴,都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边。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他看着楚景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半分市侩和贪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杀人,可是另外的价钱。”他淡淡地道。
“价钱好。”楚景宁的嘴角,逸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只要你能杀了他,别二十万两,就是再加二十万两,朕也出得起。”
唐不二的眉毛,挑了一下。
能让一个皇帝,花四十万两黄金买命的人。
这京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谁?”
楚景宁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缓缓地,伸到了唐不二的面前。
那枚黑子,通体漆黑,质地却非石非玉,入手冰凉。
而在棋子的正中央,竟雕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栩栩如生的图案。
一只老虎。
一只身上缠绕着龙纹的,诡异的老虎。
“偷练白虎禁术的,不止楚景渊一个。”楚景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他只是一个被推到明面上的,失败的试验品。”
“在暗处,还有一个。一个已经将虎煞与龙气初步融合,并且成功压制了反噬的……‘成功品’。”
唐不二看着那枚棋子,心里那股被麻烦找上门的烦躁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弄死一个的,冒出来一个老的。
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这个人,比楚景渊更危险,更懂得隐藏。他潜伏在京城,像一条毒蛇,随时准备给朕,给这大乾王朝,致命一击。”楚景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衔尾监查了他很久,但始终找不到他的真身。他太会伪装了。”
“所以,你就想让我去当这个冤大头,把他揪出来?”唐不二撇了撇嘴。
“不是揪出来。”楚景宁摇了摇头,“是杀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唐不二:“只有你,能在他还没成气候之前,不留痕迹地,解决掉他。”
“我凭什么帮你?”唐不二把玩着那枚棋子,语气懒洋洋的,“这活儿,风险太高,吃力不讨好。万一没弄好,把我自己搭进去,我找谁理去?”
“因为,”楚景宁一字一顿,“只有这枚棋子的主人死了,你才能真正地,过上你的安生日子。”
唐不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棋子,是‘虎煞’的根源。它不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楚景渊’被制造出来。到时候,整个京城,甚至整个下,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蛊盆。你那间的客栈,又能安生到几时?”
楚景宁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了唐不二的软肋上。
他可以不在乎谁当皇帝,不在乎下兴亡。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那混吃等死的安乐窝,被人搅得翻地覆。
“怎么样?”楚景宁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笔买卖,做不做?”
石室内,一片死寂。
唐不二捏着那枚冰凉的棋子,半晌没有话。
就在楚景宁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
“噗——”
一声惊动地的,悠长而又婉转的响声,从旁边传来。
那头啃了半桌角,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蠢驴,许是消化不良,放了一个石破惊的屁。
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被放大了数十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楚景宁的脸,绿了。
曹公公的脸,白了。
十二那张万年冰封的死人脸,也出现邻三道裂痕。
只有唐不二,像是找到了救星,眼睛猛地一亮。
他一拍大腿,将那枚棋子往楚景宁手里一塞,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楚老板!您看!不是我不肯接这笔生意,是我家黑旋风不同意啊!”
他指着那头放完屁,正甩着尾巴,一脸无辜的蠢驴,痛心疾首地道。
“它刚才用这种方式,给我传递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这笔生意,大凶!十死无生!它是在提醒我,不能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它,才是我唐不二生意场上,真正的指路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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