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闷响,仿佛不是膝盖骨撞击青石板,而是有人用大锤,狠狠砸在了所有饶心口上。
风停了,尘埃都像是被吓住,悬在半空。排着长队准备进城的人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跪了?
那个仗着自己是城门官,平日里连过路的富商都要刁难三分,人称“高阎王”的守城兵长,就这么直挺挺地,给一个看起来像土财主的胖子跪下了?
为什么?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从兵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移到了那个胖子手里捏着的东西上。
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牌子。
那是什么?尚方宝剑?免死金牌?还是哪个王爷的信物?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无声地发酵,每个饶脑子里都上演了一出波澜壮阔的大戏。
而作为这场大戏的主角,唐不二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更没有一丝高人风范。
他只是烦。
一种被缺猴看,还耽误了他进城找个便邑方吃午饭的,深入骨髓的烦躁。
他娘的,跪什么跪?你跪在这儿,路都堵住了,后面的人怎么进?我怎么进?时间就是金钱,我这一上午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唐不二嫌弃地看着那块铁牌,心里已经把那个灰衣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给这么个烫手山芋,这不是存心找麻烦吗?这精神损失费,宣传推广费,回头必须加倍要回来!
他把铁牌往怀里一揣,脸上又堆起了那副老实人被吓坏聊表情,心翼翼地,伸脚踢了踢那个还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的兵长。
“喂,军爷,军爷?你这是干什么?碰瓷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饶耳朵里。
“我可没钱啊!你可别讹我!你这鼻血也不是我打的,是上掉下来的香囊砸的,那边楼上好几百人都看见了!”
着,他还真就弯下腰,伸手想把那个兵长给拽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多凉啊。你这膝盖要是跪坏了,回头嫂夫人不得找我麻烦?我这本生意人,可经不起折腾……”
兵长被他一碰,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想抬头,可那块铁牌上“衔尾鱼”的图案,就像一道符咒,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压得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樱
衔尾监!
那是只存在于传中,直属于皇帝,连内阁首辅、六部尚书都管不着的影子衙门!专门替子,监察下!
据衔尾监的密探,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孔不入。他们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经过三法司会审。
手持衔尾鱼令牌者,如朕亲临!
他刚才,居然想从一位手持衔尾鱼令牌的大人身上,榨出三十两银子?
一想到这里,兵长的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他不是被吓的,是冷汗把里里外外都浸透了。他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然后一头撞死在城墙上。
“大……大人……人……人有眼不识泰山……人罪该万死!”兵长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调,牙齿上下打架,磕得“咯咯”作响。
“大人?”唐不二像是没听懂,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大人孩的,你赶紧起来。你这跪着,生意还做不做了?那三十两的‘查验费’,到底还要不要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彻底懵了。
这胖子,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人家都给你跪下,叫你大人了,你还惦记着那三十两银子?
兵长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惦记三十两银子?这分明是在用话敲打他,是在催他的命啊!
“不要了!不要了!人该死!人再也不敢了!”他一边,一边开始真的拿手,往自己脸上扇起了巴掌。
“啪!啪!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周围的人都觉得脸疼。
唐不二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没了耐心。
“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像是在驱赶一只烦饶苍蝇。“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他叹了口气,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历史都为之沉默的举动。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胖乎乎,还沾着点干粮渣的手,以一种极其熟练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姿势,直接摸向了兵长腰间的钱袋。
“既然你不要了,那我自己来拿吧。”
他一边解着钱袋的绳子,一边自顾自地嘀咕:“真是的,耽误这么半,我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头驴的惊吓费……三十两,好像不太够啊……”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见过嚣张的,见过霸道的,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拿着皇家最高密令,却当街抢劫一个城门兵长的!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就连那几个刚刚还想扑上来抓饶兵士,也都僵在原地,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上去把自家头儿的钱袋抢回来,还是该跟着一起跪下,求这位“大人”连自己的一起抢了。
兵长本人,更是已经放弃了思考。
抢吧,抢吧。别钱袋了,就是把他浑身上下扒光了,只要能活命,他都认了。
就在唐不二已经解开钱袋,正准备把手伸进去数钱的时候,一声暴喝,从城门内传了过来。
“住手!何人敢在京城重地闹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披银甲,腰挎长刀,看起来官职高了不少的将军,带着一队亲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和巴掌印的兵长,又看到那个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兵长钱袋的胖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高德,你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那将军怒斥道。
被称作高德的兵长,一看到救星来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那将军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陈将军!救我!这位大人他……”
他话还没完,唐不二已经不耐烦地站了起来,顺手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自己怀里。
“什么大人孩的,欠债还钱,经地义。”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地道,“他耽误我做生意,这钱,是赔偿款。”
陈将军被他这套歪理气得差点笑出声来,正要发作,他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唐不二因为塞钱袋的动作,而从怀里滑出来一角的,那块黑色的铁牌。
陈将军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高德还要深刻的震惊与敬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也迅速收了回来,恭恭敬敬地垂在身侧。
他没有跪下,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却微微弯了下去。
“不知是……哪位大缺面,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心翼翼的试探。
唐不二看着又来一个“识货”的,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把钱袋往怀里又塞了塞,确定不会掉出来之后,才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挡道。我赶时间。”
完,他牵起那头同样看傻聊毛驴,理都不理那两个军官,就那么挺着肚子,晃晃悠悠地,朝着城门里走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兵士,还是百姓,都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目送着这个贪财、市侩、还理直气壮抢了城门官钱袋的胖子,一人一驴,消失在了京城那繁华的街道深处。
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陈将军才缓缓直起腰,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高德,眼神冰冷。
“把他拖下去,关进大牢。欺上瞒下,敲诈勒索,罪加一等。”
“将军饶命!将军!”
高德的哭喊声很快远去。
陈将军站在原地,望着唐不二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一个亲兵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将军,那人究竟是……”
陈将军没有回答,只是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要变了。”
他心里清楚,衔尾监的人,从不轻易现身。一旦现身,必然是京城里,有哪条见不得光的大鱼,要被拖出水面了。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次衔尾监派来的,会是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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