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冷剑的身体僵得像一块冰，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他看着地上那三具已经没了人形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戴着滑稽猪面具的胖子，脑子里那根名为“常理”的弦，彻底崩断了。
那是什么？
一口气。
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口气，吹散了玄星宫引以为傲的四象剑阵，吹灭了三名顶尖杀手的性命。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神话，是志怪里才会出现的妖术！
跪在地上的老周，胸口那致命的伤势仿佛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镇住了，暂时忘记了疼痛。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中最后一点对老板实力的猜测，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怀疑，是多么的可笑。
那不是高手，那根本……就不是人！
而阿七，已经彻底傻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被老板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拆得稀巴-烂。那个每克扣他工钱，贪财好色，胆如鼠的胖子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这片凝固的空气里，三饶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戴着滑稽猪面具，身形肥硕，却又给人一种顶立地错觉的背影上。
那是他们的老板，唐不二。
一个让他们又恨又怕，却又在最绝望的时刻，为他们撑起一片的，怪物。
“你的阵法，吵到我了。”
唐不二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抱怨邻居家的狗叫得太大声，却像死神的宣判，回响在冷剑的耳边。
他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慢，很随意，像是饭后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可他的身形，却在迈出这一步的瞬间，变得模糊，像一滴墨落入了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里。
冷剑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最细微的点，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人呢？！
他疯狂地转动眼球，试图捕捉对方的踪迹，可视野里，除了满地的狼藉和昏暗的烛光，空无一物。
下一刻，一股淡淡的油烟味，混杂着一丝灰尘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
冷剑心中警兆狂鸣，想也不想，反手一剑便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刺去！
可他刺空了。
一只肥厚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掌很温暖，力道也很轻柔，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在热情地打招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和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冷剑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机械地、一寸寸地扭过头，看见那个戴着猪八戒面具的胖子，正歪着头，透过面具上那两个粗糙的孔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然后，冷剑看见了自己的肩膀。
他那身由玄星宫特制，水火不侵的黑色劲装，正从被那只手掌拍中的地方开始，无声地化为飞灰。
紧接着，是皮肤，是血肉，是筋骨。
一切都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被分解，被抹除，化作一地细腻的齑粉，簌簌落下。
这种消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的脖子蔓延！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优雅而残忍的艺术表演。
唐不二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些烦饶苍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那块玉佩，顺便盘算一下今晚的损失该怎么从这帮死人身上榨出来。
“不……不要……”
冷剑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身为顶尖杀手的意志。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头“猪”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唐不二没有理会他，身形再次消失。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同样的声音，在另一个仅存的“寒鸦”弟子耳边响起。
那弟子惊恐地回头，看到的，是同样一张滑稽的面具，和一只轻轻拍向自己肩膀的手掌。
然后，他也步了同伴的后尘，化作一地沙尘。
“住手！”
冷剑终于崩溃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个手下也化为飞灰，整个人陷入了癫狂，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你敢杀光我们，玄星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唐不二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歪着头，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看着这个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冷剑，用一种很感兴趣的语气问道：“哦？你们玄星宫，很有钱吗？”
冷剑一愣。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威胁、求饶、乃至同归于尽的狠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大脑，完全无法跟上这个胖子的思路。
唐不二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黑玉算盘。
“既然你们这么有实力，那咱们就得好好算算了。”
他清脆地拨动着算盘珠子，脸上露出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那语气，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即将被风化的仇敌，而是一个潜力巨大的大客户。
“毁坏门窗桌椅，这个是基础赔偿，我给你算个成本价，五千两。”
“噼啪！”算盘珠子清脆作响。
“打伤我的伙计，这个是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阿七皮糙肉厚，算他一万两；张子墨是读书人，金贵，得加钱，算他两万两；老周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一百，这后续的调理费可不少，就算他三万两吧。”
“最重要的是，”唐不二的语气忽然变得沉痛起来，“你们打扰我睡觉，还逼得我戴上了这个丑得要死的面具，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形象和品牌价值！这个，疆精神与形象双重损害赔偿’！”
“看在你这么配合，主动提供了这么多赔偿项目的份上，给你凑个整。”
唐不二将算盘举到冷剑面前，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
算盘上，是一个让冷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数字。
“二十万两白银。”
唐不二顿了顿，用一种充满善意的、为对方着想的语气，补充道：
“或者，你们宫主的项上人头。”
“自己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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