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撕裂滂沱雨夜,火药的爆鸣震得林间枝叶簌簌落雨,周遭刹那死寂,转瞬便被哗哗雨声吞没,唯有刺鼻的火药味混着潮湿泥土气,在风里漫开。
燧发枪射出的弹丸擦着罗桑巴耳畔飞过,狠狠嵌进他身后的残垣断壁,碎石四溅。他似早有预判,头微侧便避开要害,飞溅的石屑划破颊边皮肉,渗出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却浑不在意,眼底冷光沉沉扫向持枪的人。
李华心头骤凉,燧发枪仅有一发子弹,上膛的空档足够对方扑杀过来。恐惧攥紧心脏,他半点不敢迟疑,转身就逃,脚步踉跄得险些栽倒,泥水溅满衣袍,狼狈不堪。
“哪里走!”罗桑巴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追去。雨夜泥泞湿滑,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喘息声、雨声搅作一团,在空寂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李华认准前方密林一头扎进去,枝叶抽打着脸颊也浑然不觉,奔逃间还不忘频频吹出口哨,哨音短促尖锐,穿透雨幕。
罗桑巴正追得紧,忽觉不对劲,猛地收住脚步。他凝神四顾,瞳孔骤然一缩——黑暗中,暹罗卫不知何时已呈合围之势,个个举枪瞄准,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夜里泛着冷光,将他牢牢锁在中央。
李华跑了许久,身后再无脚步声,才敢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转头望去时,正见郭晟稳稳立在暹罗卫阵前,已然将罗桑巴围得水泄不通。他松了口气,扶着树慢慢往回挪,嗓音沙哑带喘:“累死我了!你这喇嘛,倒真是挺能跑!”
郭晟撑着伞快步上前扶住他,并用掌心轻轻抚着他后背顺气,语气带着关切:“圣上,您没事吧?没伤着吧?”
李华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才抬眼看向被围在中央的人。
罗桑巴望着周遭密不透风的枪口,眉头紧蹙,指尖悄然攥紧。他方才只顾着追击,竟没察觉周遭伏兵,这些人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他瞬息间无法突破的范围,方才那一枪的威力他也是见过了,此刻若妄动,怕是眨眼就会被打成筛子,半点胜算也无。
“是我大意了,低估了看了你。”李华缓过劲,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他往前半步,目光扫过罗桑巴颊边的血痕,轻笑一声,“不过放心,这次不会再让你脱身了。你瞧瞧这些家伙什,都是实打实的高科技,威力可比方才那把燧发枪厉害百倍,你便是真练过铁布衫,今日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圣上不想知道宝典真正的秘密吗?”
罗桑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阶下囚。
李华正扬手要下令动手,绝不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闻言手腕猛地一顿,眼底骤起惊涛:“动……宝典?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二字关乎命脉,绝不该是此人能提及的。
“贫僧来此,对圣上并无半分恶意。”罗桑巴立在原地,雨声还黏在僧袍下摆,语气淡得像诵经,“万事发生皆为定,贫僧绝不妄自干涉因果,只求圣上放过他们——所有罪孽皆由我而起,今日,也该由我一力终结。”
李华心头一震,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这人竟清楚他的软肋,更似握着与宝典相关的秘辛。要不好奇,绝是欺人欺己,方才的杀意竟被这几分疑云压下去大半。
他沉声道:“来人!取绳索,将他手脚捆结实!”
李华亲自给燧发枪重新装填火药铅弹,动作沉稳,眼底却藏着暗流。随后押着罗桑巴,往此前歇脚的客舍而去。行至门前,他取过一块黑布,亲自上前蒙住罗桑巴的双眼,动作干脆,不留半分缝隙——簇乃是临时据点,绝不能让对方窥得半分痕迹。
“先令他跪下,再按坐在他腿上,双腿箍紧。”
两名暹罗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罗桑巴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挣扎,温顺得反常,仿佛早已料定一切,任由摆布。
诸事妥当,李华转头看向郭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都退出去守在院外,没有朕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准擅自入内。”
郭晟面露忧色,欲言又止,终究躬身领命:“奴婢遵旨,圣上万事心。” 脚步声渐远,客舍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两人错落的呼吸。
李华提着燧发枪,缓步走到罗桑巴面前,枪托轻敲了敲他膝头,冷声道:“,你究竟是谁,如何得知宝典之事?一切因你而起是什么意思?你又为何要揽下所有罪孽?”
罗桑巴蒙着黑布,双眼不得见物,却端坐得笔直,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阶下囚的局促,反倒有种勘破世事的泰然。
“事情已经很久远了,贫僧一时竟不知从何起,便先从宝典的来历讲起吧。”
他话音落,便自顾自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在寂静客舍里缓缓漫开。
“宝典的诞生,要追溯到大洛末年。彼时大洛气数已尽,下分崩,群雄并起,人人皆欲摧垮王庭,取而代之。大洛灵帝空有帝王之名,面对山河倾覆的颓势,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日渐崩塌。”
“可就在国祚垂危、精锐被敌军合围,满朝文武跪求圣上发兵救援之际,灵帝却做了件举国哗然的荒唐事——他竟置之不理,任由边关精锐身陷绝境,反倒亲率仪仗,千里迢迢去藏州请一位隐世高僧入长安,还在城中大肆宣扬,称此举是请神降世,为大洛赐福续命。”
“诏令一出,朝野震动,军民心寒。那支被弃之不鼓大洛精锐,终究寡不敌众,全军覆没。消息传回长安,人心彻底涣散,各地起义军趁机挥师北上,转瞬便兵临长安城下,将帝都团团围定。最先抵达城下的,便是前朝大虞太祖萧道成,他一路势如破竹,兵锋正盛,连兵马都来不及休整,便急不可耐地下令攻城,欲早日夺下这帝都龙庭。”
“可就在萧道成的大军架起云梯、擂响战鼓,正要攀城之际,忽生异象——乌云骤合,狂风大作,转瞬便降下百年难遇的瓢泼暴雨。雨势汹汹,砸得人睁不开眼,城外泥泞没膝,云梯打滑难立,箭矢射出便被狂风暴雨卷偏,攻城的兵卒纷纷摔落城下,伤亡惨重。”
“即便如此,萧道成的野心早已盖过理智,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长安城楼,双目赤红,厉声下令死战不退,敢有退后者斩!麾下将士只得冒死冲锋,可越是强攻,死伤便越惨重,城外尸横遍野,雨水混着血水汇成浑浊的溪流,腥臭之气弥漫四野。”
“这暴雨连下三日未歇,萧道成损兵折将,锐气尽挫,心中又惊又疑,只当是灵帝请的高僧真有通本事,引得公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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